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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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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没有上朝。让人传话说皇帝身体不适。实际上我在御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宣纸,纸上只写了三个字:吴衍之。

我在想怎么杀他。

不是「要不要杀」,这个决定在昨晚他踏进慈宁宫侧门那一刻就已经做完了。我在想的是「怎么杀」。按律法当斩。推出午门一刀了事。但一刀太便宜他了。他骗了我两个月,听了我的真心话,看着我的眼睛说「陛下开铺子臣就当账房」然后转头把这一切卖给了我的敌人。这笔账不是一刀能平的。

我需要一种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刑罚。不是偷偷处死,是让整个朝廷都知道背叛皇帝是什么下场。

午时过后我召来了刑部尚书。一个五十来岁、手指常年沾着墨渍的老头,对酷刑颇有研究。我问他:「刑部可有凌迟之外。能让受刑者活着感受到每一片肉被剥离,但不至于太快死的办法?」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图册,打开来是各种刑具的图谱。翻到第十二页,是一张渔网。「渔网刑。以细铁丝织成网,勒紧全身皮肉,使其凸出网眼。然后以薄刃逐片割去凸出之肉。出血量少,不至于速死。能坚持。」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数个时辰。」

数个时辰。足够了。

「备刑具。明日午时,刑部大狱。朕亲自监刑。」

刑部尚书退出时额上全是汗。他大概以为皇帝最多问个斩立决,没想到我翻了图谱。他不知道我昨晚在蜡印里看见蛇蜕的皮后,一直在想蛇是怎样蜕皮的。整条皮完整地蜕下来,蛇本身活着,但旧皮不会再回到它身上。我要让吴衍之蜕一层皮。

第二天午时我没有带随从,只带了小陈和两个刑部的人。刑部大狱最底层的刑房。比刘世安的牢房更潮湿,墙上挂满了各种铁器,火盆里烧着烙铁,空气里有铁锈和旧血混在一起的腥甜味。吴衍之被绑在刑架上,官服已经被剥掉了,只剩一件白色的中衣,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看见我走进来时眼神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意外。他大概以为来的会是刑部的人,来宣读完罪状就一刀了事。他没想到来的是我。

「陛下。」声音在抖,但他还在努力控制「。臣冤枉。臣从未。」

「你昨晚进慈宁宫侧门。」我打断他「是去给太后送什么?」

他嘴巴张开。他知道我看见了。韩统领的人在侧门外清清楚楚看见了谁在酉时三刻后的夜雨中叩响慈宁宫的侧门。

「你带了朕的状态去给她。」我在他对面站定,和他之间隔着一道极细的距离。「朕对着桂树叹气。朕说御书房没有江南铺子凉快。朕眼睛里每一次飘向窗外的走神。你都记在蜡纸上。对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冷,是身份被彻底揭穿后尊严的崩塌。他做了这么多年双面细作,一直以「控制信息的人」自居。现在他成了信息。被别人控制。

「陛下,陛下听臣解释。」

「解释。」我说「朕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你从两个月前第一次进御书房到现在,每一句对朕撒过的谎,每一个从朕这里偷走的念头,全部列出来。列完了。赏你一个痛快。列不完。」

我把刑部尚书那卷图册翻到渔网那一页,给他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得极大。然后他开始说。从礼部侍郎被太后提拔开始,每天来我书房是预先安排好的。所有那些「臣来告人」全是话术,所有谏言全是太后审过一遍的稿子。连那句「臣是来告人不是来告状」都是太后替他改过的原话。他讲了很久。到半炷香时声音已经哑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说的最后一句是:「臣。臣只是怕死。」怕死。所有的背叛归结到最后。不是恨,不是信仰,不是政治理念,只是怕死。

我把图册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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