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桩(第1页)
李岘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没有回警局。周正平的三十七份笔记、那张监控截图、一柜子的材料复印件——这些东西不能放在局里的柜子里,他全部搬回了自己租的那个单间。
客厅茶几上摊了一桌子的纸,台灯压在最上面,光晕拢出一小块亮圈。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周正平的笔记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从第一份看到最后一份。
越往后翻,周正平的字越紧,像握笔的人每写一个字都在收紧下巴。
笔记里反复出现几个名字和几个地点。
钱宏远出现最频繁。第三份笔记里周正平第一次写下"钱宏远可能知情",到第十五份笔记变成了"钱宏远不是可能知情,他就是递刀的人"。
第十七份笔记里他查到钱宏远名下有一个不公开的银行账户,三年内收到过六笔来自同一家公司的转账——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段隼。
段隼的名字出现得比贺敛还多。周正平的笔记里把他叫"贺敛那只手"——所有明面上不能做的事,全是段隼去做的。
出入境记录、通话基站定位、酒店消费记录,周正平把这些碎片一点点拼起来,画出了一条时间线:段隼每次出现在某个城市,那附近就会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而贺敛的名字出现在笔记的每一页里,但周正平从来没有正面写过"贺敛做了什么"。他写的是"贺敛的司机"、"贺敛的秘书"、"贺敛名下的公司"。
像是他在绕着一个黑洞走,不敢直接照进去。
李岘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周正平最后那几行字写的不是贺敛,不是段隼,也不是钱宏远。
他写的是:"我一直想不通——如果钱宏远是那根钉子,他为什么要用自己办公室的秘书去盖我的印章?这不是等于留了证据在我面前吗?"
“后来我想通了。他不是不小心。他是在试我。他在看我发现了之后,会不会说出去。"
“我说出去了。"
“所以我才收到了那条短信。"
“别再查。"
李岘把笔记放下,靠在沙发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团模糊的灰。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钱宏远当年是用自己办公室的秘书去盖的印章,那他一定知道周正平会发现。他就是要让周正平发现,然后看周正平的反应。
周正平去找了宋峤,去找了殡仪馆老魏,去开了这个仓库,开始写笔记——
然后"别再查"那条短信就来了。
所以钱宏远从一开始就知道周正平在做什么。他放着周正平查了三年,没有动他。直到周正平把钥匙交给了裴昼。
李岘坐直了。
他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翻出裴昼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周正平把钥匙给你之后,多久出的事?"
发送。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看了一遍时间——晚上九点十四分。裴昼平时回消息都很快,最快的时候几乎是秒回。上一次从发送到收到回复没有超过二十秒。
他盯着屏幕又等了一分钟。
没有。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忙音。对面关机了。
李岘握着手机坐在原地,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切成明暗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