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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八号那天,陆听澜回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霁川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热水袋已经烧好了放在茶几上,那瓶深蓝色的水也倒进了盆里,水温刚好。他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看了一眼手机——陆听澜没有发消息。等到第一小时的时候,他站起来去厨房喝了一杯水。等到第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时候他在沙发上坐着,把那只已经恢复了大半知觉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手掌现在已经能完全合拢了,指尖也比上周红润得多。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灰,心里面不慌——因为他掌心那道金色光纹还在亮着,像一小块嵌在皮下的暖玉,温度平稳而恒定。

但两个小时确实有点久了。

他拿起手机想发一条消息,刚打了两个字门就开了。陆听澜走进来的时候外套上全是水汽,头发湿得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刚从海里被捞上来的一样。他进门就冲霁川笑了一下:“我回来了。”

“你怎么晚了这么久?”

“散会之后潮生拉我说了几句话。他告诉我下周有深海的祭祀活动需要我出席。”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我已经答应了。”

“祭祀?”

“对,每年一次的。在那儿住多久就得参加多久的祭祀。”他说得很随意,“不过我跟他谈了条件,只参加半天,下午就回人间。”

他走到厨房洗了洗手,然后走过来坐到霁川旁边,很自然地把霁川的右手拿过来摊开看了看。“今天比昨天好多了。颜色基本上都回来了。”

“你还没洗手——”

“洗了。”他把霁川的手贴在自己掌心里,“你今天右手能动多少了?”

“能握住杯子。”

“能握住杯子了?”陆听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拿起来我看看。”

霁川用右手从茶几上拿起了那杯早就晾温了的水。手腕虽然还有一些僵直,但手指稳稳地扣住了杯壁,没有抖。

“那离能做饭不远了。”

“你想都别想。”

陆听澜笑了一声然后靠进了沙发里。霁川把水杯放回茶几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深海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基本理顺了。”陆听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潮生帮我把大部分积压的文书理好了,剩下需要我签字的我也签完了。下周祭祀之后今年的事就差不多收尾了。”

“那明年呢?”

“明年我打算把一部分事分给潮生。”陆听澜说,“我跟他说了,我不能一直在海底待着。他问为什么,我说我在人间还有事。”

霁川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你跟他说的‘事’是什么?”

陆听澜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带着从深海带上来的一层水汽,里面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我说我在人间有一个人,右手受过伤,我每天得回来帮他暖手。”他顿了一拍,“他听完之后说‘那你去吧’。”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冬夜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透过玻璃渗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流动。霁川没有说话,但他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陆听澜的掌心里。

“……那你明天还走吗?”

“明天不走了。后天才回海里。后天开完会就回来。”

“那后天回来的时候——”霁川顿了一下,“你还会带水吗?”

“带。那片海底火山口的水我每个冬天都给你带一瓶。”陆听澜把他的右手握紧了,“够不够?”

“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晚饭。陆听澜做了番茄鸡蛋面,煎蛋边缘微焦,番茄炒得烂烂的,汤汁裹在面条上。霁川用右手端着碗吃了大半碗,手指的力气虽然还不够大但端着碗不会抖。陆听澜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之后霁川主动去洗碗。他站在厨房里用右手握着海绵把碗一个一个地洗完放好,动作还有些慢。陆听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霁川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侧过头来。

“没什么。”

“你一直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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