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不是他（第2页）

走廊里只剩下赵匡胤，他推门走进病房。

李从嘉靠坐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杯温水，抬头望向赵匡胤，目光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率先开口问道：“疼吗？”

“不疼。”赵匡胤答道。

“撒谎。”李从嘉说。

赵匡胤没有接话，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李从嘉继续说：“我被塞进车里的时候，回头看见你满脸是血。我当时以为你会死。”

赵匡胤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以前死过一次，没那么容易再死。”

他语气平淡，但李从嘉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李从嘉低头看着杯底残留的水痕，说：“他们让我在仓库里弹琴，弹到第十六小节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我看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七夕。宫灯。有人递来一杯酒，我喝了，随后浑身剧痛，喉咙里像堵着一个名字，怎么也喊不出来。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曲子还没写完，可听曲的人，已经走了两年了。”李从嘉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蜷缩。

赵匡胤盯着李从嘉，眼底压抑的情绪翻涌不息，声音有些发涩：“你……想起来了？”

“没有。”李从嘉答得干脆。

他直视赵匡胤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只看到了那一小段，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李煜曾经见过的，也不明白它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可你说的那些画面……”

“画面是画面，我是我。”李从嘉打断了他，“我没有他的记忆，也没有他的情感，甚至连他的才华都不曾拥有。我只是被困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弹着一架走音的钢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那或许是缺氧导致的幻觉，也可能是某种神经性的应激反应。”

赵匡胤张了张嘴，硬生生把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那就是他”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

李从嘉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边缘，“我不知道，别替我给这件事下定义，也别告诉我这是什么轮回。”

病房里安静下来。赵匡胤忽然开口：“你六岁就会写那段旋律，这怎么解释？”

“六岁就能写出一段千年前的旋律，这又能说明什么？最多只能证明我可能接触过某些未知的信息，并不能证实我就是某个人的转世。”李从嘉抬起头，直视着赵匡胤。

赵匡胤望着李从嘉苍白的面容，以及眼中那抹清醒到近乎自虐的光芒，轻声唤道：“从嘉……”

“如果我这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呢？”李从嘉问道。

赵匡胤沉默不语。

“如果我永远成不了你认识的那个李煜呢？”李从嘉又问。

赵匡胤忽然想起多年前汴京那座小楼里传来的琴声，也想起初见李从嘉时的情景。那时他以为，自己找到了。

可现在，面前的人却将那份“找到”的确定性，剖得支离破碎。

李从嘉望着赵匡胤的沉默，缓缓靠回床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字字清晰地敲在赵匡胤的耳膜上，“你一直守着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李从珩办完手续回来，推门而入，看见赵匡胤坐在床边，眉头蹙得更紧。他走到床前，把出院单搁在柜子上，看向李从嘉：“手续办好了，回家。”

李从嘉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微发软。赵匡胤伸手想扶，却被李从嘉侧身避开了。

“哥，我要回自己公寓。”李从嘉说道。

李从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从嘉，听话。”

李从嘉抬头看向哥哥，目光平静，“我可以暂时不出门，也会配合警方调查，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安全呢？”

“公寓有门禁，也有保安。”

“那些东西拦不住别有用心的人。一次绑架还不够，你还要等第二次？”

“那你的别墅就万无一失吗？”李从嘉反问。

兄弟二人对峙着。最终，李从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与妥协。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好，先送你回公寓。我会重新安排人保护你，你要听话，好吗？至少在林怀礼定罪之前，让他们跟着你。”

李从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李从珩转身看向赵匡胤，语气冰冷：“赵先生，我与玄策的委托关系到此为止。后续手续，我会让法务部与你们对接。”

赵匡胤站起身，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从嘉。李从嘉穿上外套，弯腰去拿鞋。系鞋带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对身后的赵匡胤说了一声：“你也回去吧。”

赵匡胤站在原地没有动，李从珩揽着弟弟的肩膀，朝门外走去。李从嘉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