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送往生下（第2页）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只残破的手铐还挂在手腕上。

前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那是宿九的声音。

他加快了脚步往前追过去，穿过了一道低低的石门，他依稀记得再往前去就是壁画的方向。他追上了前面那个宿九的声音，眼前的画面却让他顿在原地。

那是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他们各自的一只手用手铐锁在一起。

那是宿九和千桑。

“不……”他难以置信，低喃着摇头。

前面的那个千桑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动静，忽然回头望过来，他慌忙侧身躲到石壁后。

千桑没有看到他。

“怎么了？”他听到宿九在问。

“没什么，可能是听错了。”

等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前方，他才从石壁后出来。他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很久很久，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最终，他沿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不管还能再见到什么，他总是要往前走的。又或者说，他隐约明白，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一样的。

又见到了满墙恢弘的壁画，金红青绿辉映，他茫然地往前走着。

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于是闭上眼睛，行走在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触摸到那两个刻字。

睁开眼，又回到这间有绢帛经书的石室内，眼前“宿桑”两字笔画鲜明。

踩着地上积水的脚步声回荡着。

远处的那个自己的背影在问：“你真的希望有人来找你吗？”

宿九声音中的笑意很明显：“那还是算了。”

他穿行在这幽暗的石窟内，一遍遍地见过那壁画，像是那个画中的苦修者一遍遍行经石漠荒原。

“……因为有些人死去后会忘记自己已经死去。他活在没有时间的时间里。”

他一次次见到他们刻完字离开的背影，躲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们走远，他不敢让宿九或千桑发现他。

他不知道那样会发生什么。

一遍又一遍的，看不到尽头。

他闭上眼，行走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他感到自己成了那画中的主角。他从人群熙攘的篝火中离开，离开他的孩子，离开他的爱人。他追寻着一道缥缈的亮光而去，可他不知道它的方向。他逐渐老去，腰身佝偻，视线模糊，双手像是苍老的树皮一样布满粗糙的褶皱。他走到水，孤独地望着无尽的潮汐，无数的尸体从他面前漂浮而过，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走到昏暗潮湿的雨林中，伶俐好奇的幼童问他从哪里来，他停下来歇歇脚，对小童讲述他一生的故事。

最后他走到漫无边际的石漠中，尖锐的石块扎着他赤裸的脚，风沙吹过他的脸颊和皮肤。他并不能感受到疼痛，可虚无的困惑和痛苦快要将他吞没。或许回到梦中会更好吗？或许回到水中会更好吗？或许成为那只蜉蝣会更好吗？

他在黑暗中又摸到那两个刻字。

只不过，这一次描画到“桑”的最后一捺时，他摸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人的手，好像正与他一样，正摸索着墙上的笔画。

他握住这只手，猛然睁开眼。

宿九正同样惊讶地望着他，这惊讶很快就被喜悦和激动所取代。

他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瞳孔亮得惊人。

似乎就在这对视的一刹那，所有色彩的知觉都倾泻而下，周身有了声音，手腕上能感觉到手铐的冰凉，他终于开始感到疲惫和痛。

宿九紧紧地抱住他，他听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找到你了。”

他们在这晦暗的洞窟中肆意地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