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1页）

期末考试周来了。洛漓的课业压力从竞赛模式切换回了常规模式，但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不会调低。肖瑾注意到他连续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左右——证据是洛漓下午在图书馆趴着睡着了，额头压在摊开的书页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肖瑾没有叫醒他。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洛漓肩上，然后坐在对面，翻了一本书开始看。洛漓趴着睡的四十分钟里，肖瑾把那本书翻到了第三十七页，但其实一页内容都没看进去。他的视线时不时地从书页边缘越过去，落在洛漓散落在桌面上的发梢上——软软的、微卷的，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棕的光。洛漓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偶尔鼻尖动一下，像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肖瑾用手机拍了张照。不敢开声音，不敢开闪光灯。照片里洛漓半张脸压在书上，睫毛的弧线和书页上的印刷体文字叠在一起，像一幅随手拍出来的、安安静静的画。

洛漓醒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对面的人正低头看书，姿态从容。他慢慢坐起来，外套从肩上滑落，带着肖瑾身上那种干净的雪松味。他把外套叠了一下放在桌角，没说什么，重新翻开书。但他翻了半页之后小声说了一句："冷不知道穿上。"

肖瑾抬起头。"不冷。"

"你耳朵冻红了。"

肖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确实凉。"哦。没注意。"

洛漓垂下眼，把桌上那杯还没动的温水推过去，杯壁贴着肖瑾的手背。"喝点热的。"

肖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他低头笑了笑，把杯子握在掌心里暖手。

"洛漓。"他忽然开口。

"嗯？"

"你寒假回A市吗？"

洛漓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回。我妈已经订好票了。"

肖瑾点了点头。"那我也回S市。"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某种"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但谁也没先开口"的安静。洛漓低头继续写笔记，但写的什么字连他自己都认不全。他听出了肖瑾那句"那我也回S市"里的潜台词——S市和A市隔了大半个省份，高铁要四个小时。寒假一个多月，见一面要跨过好几百公里的距离。

"你哪天走？"洛漓问。

"20号。"

洛漓的笔尖又停了。"……我21号。"

"那我去送你。"肖瑾接得很快，快得像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洛漓没抬头。但他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不太规则的圈。"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接下来那二十分钟，洛漓写的每一个字都比之前用力了一点。

20号那天，A市又下了一场雪。比上次大，落在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肖瑾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洛漓撑着伞走过来。两个人一个要赶高铁，一个要送人，在漫天落雪的校门口站了一下。

肖瑾伸手接过洛漓手里的伞柄——"你手都冻红了。"他的手指碰到洛漓指尖的瞬间，感觉到那几根手指冰凉得像刚从雪里捞出来的。他把伞往洛漓那边偏了偏，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雪里。

"你——"洛漓要把伞推回去。肖瑾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