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患乌桓（第1页）

邺城十二月的风带着冰碴，刮过议事厅的飞檐。黑色的瓦片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荀彧的膝盖硌在青石地砖上。寒气穿透朝服的布料，顺着骨缝往上爬。

他身后，荀攸、程昱，再往后的夏侯惇、曹仁，跪成黑压压的一片。武将的铁甲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所有的呼吸声都压得很低。呼出的白气在半空凝结。

曹操坐在上首。

他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抵着黄花梨案几的边缘。

敲击，一下。两下。

沉闷的木质碰撞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乌桓远在辽西。”荀彧开口。声音发紧，带着长时间伏跪的沙哑。

“黄沙，冰雪。没有路。”

荀彧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补给线拉出千里。粮草难以为继。”

“南边，刘表在荆州。刘备在招兵买马。”

“大军若去塞外，许都就是空城。”

曹操的动作停住。

玉扳指在案几上压出一道发白的划痕。

他盯着荀彧官帽上的纹路。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角落里火盆中炭火爆裂的声音。

火星溅在青砖上，瞬间熄灭。

一阵撕裂风声的动静从殿外传来。

不是脚步声。是喉管里挤出的破音。

像是漏风的旧风箱。

守在门口的近卫垂下头，向两侧退开。

两名甲士架着一个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玄色厚重貂裘。领口处的白毛被染上了一点暗红。

郭嘉的脚尖拖在地上。

他靠着甲士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吸得极其艰难，颈部的青筋随着呼吸突突直跳。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浓重的苦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