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巢夜袭（第1页）

小帐篷里的空气几乎凝滞。

浓重的苦药味混着炭火燃烧的烟气，在逼仄的空间里沉降。

角落的火盆里，几块劣质木炭爆出一声尖锐的劈啪声。

火星溅在泥地上。瞬间熄灭。

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裹挟着冰碴的朔风灌进帐内。

火盆里的火苗剧烈瑟缩。

曹操大步跨入。

玄色铁甲上覆着一层薄霜。甲片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皮靴底部的冻泥在地面上踩出凌乱的脚印。

曹操在榻前停下。

帐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榻上的人没有动静。

郭嘉平躺在粗糙的布单上。三层厚被压在身上。

曹操垂下视线。

郭嘉的脸侧向里。露在被外的一截脖颈，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青色的血管在薄透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难以察觉。

曹操解下满是冰霜的铁手甲。随手扔在脚边的泥地上。

手甲砸出一声闷响。

榻上的人依然毫无反应。

曹操伸出右手。粗糙的指腹带着外面的冷硬温度，探到郭嘉的鼻翼下。

气息若有若无。游丝一般扫过曹操的指尖。

曹操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奉孝。”

曹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右手掌心落在郭嘉的左肩上。隔着厚重的被褥，依然能摸到下面凸起的骨头。

曹操的手指收紧。轻轻摇晃。

郭嘉的身体随着摇晃微微摆动。

火光在帐篷顶部投下晃动的暗影。

几息之后。

郭嘉的眼睫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眼皮如同坠了千斤重物，缓慢地向上撑开一条缝隙。

浑浊的火光照进那双眼睛。瞳底布满猩红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