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同路人(第2页)
白念卿看了看贺临山的头顶,确实只到自己肩膀下面一点。但他没说,只是把牛奶放进书包里。
一路上贺临山都在说话。他说他们班今天数学课老师讲了一个冷笑话,全班都没笑,老师自己笑了半天。说他同桌上课偷偷吃辣条被班主任抓到了,辣条没收之后班主任自己吃了。说他昨天看了一本新的童话书,讲一只不会飞的鸟,后来发现自己其实是企鹅。
白念卿听着,偶尔"嗯"一声。他其实挺喜欢听贺临山说话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从贺临山嘴里说出来,好像都变得有意思了。
贺临山说话的时候总爱比划,手在空气中划来划去。有一次他讲到兴奋处,没注意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白念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贺临山的胳膊细极了,白念卿一只手就能圈住。
"小心点。"白念卿说。
贺临山站稳了,拍拍校服上的灰,冲他咧嘴笑:"谢谢。"
白念卿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残留着那种触感——薄薄的皮肉下面是骨头,摸上去像一只没长大的小鸟。
从那天起,白念卿开始注意贺临山的身体。
他注意到贺临山走快一点就会喘,胸口起伏得很明显。注意到他早上来的时候偶尔会咳嗽,咳起来脸都红了,要捂着嘴缓半天。注意到他体育课坐在树荫下的时候,有时候会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知道是困了还是不舒服。
有一次放学走到半路,贺临山忽然不说话了。白念卿侧头看他,发现他脸色有点白,嘴唇发青。
"你怎么了?"白念卿停下来。
"没事,"贺临山摆手,"走快了,歇一会儿就行。"
他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中间。白念卿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蹲下来,看见贺临山后颈上的汗,细细的一层。
"要不要去医院?"白念卿问。
"不用,"贺临山的声音闷闷的,"歇一下就好。"
过了一会儿,贺临山抬起头,脸色恢复了一些。他冲白念卿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吓到你了吧?"
白念卿摇头。
"老毛病了,"贺临山撑着墙站起来,"心脏供血不太好,医生说不能太累,不能跑,不能激动。我平时都挺小心的,今天就是走快了一点。"
白念卿把自己的书包换到左边,伸出右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贺临山后背上。
"慢慢走。"他说。
贺临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梨涡也出来了。
"好,慢慢走。"
从那之后,白念卿会刻意放慢脚步。贺临山有时候走快了,他就拉着他的书包带子把人拽回来。贺临山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退回来,继续走。
有一天贺临山带了两块巧克力,给白念卿一块。白念卿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很苦,苦得他皱眉头。
"这是黑巧克力,"贺临山说,"医生说吃这个对心脏好,但好难吃。"
他自己也咬了一小口,脸皱成一团,像吞了苦瓜。
白念卿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贺临山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对着傻笑,旁边路过的一只橘猫看了他们一眼,不屑地走开了。
白念卿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
但他忘了,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周四下午的课间,白念卿从厕所出来,在走廊上被赵磊堵住了。赵磊把他推到墙边,手臂撑在他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说你和那个小矮子走得很近?"赵磊问。
白念卿不说话。
"你挺能啊,找了个靠山?"赵磊笑了,"你知道他爸是谁吗?他爸是大老板,开厂的,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你以为他真跟你做朋友?"
白念卿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