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白兔(第2页)
贺临山坐在老位置,一棵歪脖子梧桐下面。他膝盖上摊着那本《小王子》,但没在看,眼睛直直地望着队伍这边。
白念卿赶紧收回目光。
跑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在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几个人就缀在队伍最后面,时不时用脚尖绊一下前面同学的脚跟。白念卿绷紧小腿肌肉,尽量和他们拉开距离。
两圈跑完,白念卿胸口闷闷地疼。他扶着膝盖喘气,汗顺着下巴滴进领口。
"喝吗?"
一瓶矿泉水递到面前。贺临山不知什么时候从树荫下走过来了,举着瓶子,瓶身上凝着水珠。
"我买的,没开过。"贺临山补充道。
白念卿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看见贺临山盯着他喝水的动作,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东西。
"你不热吗?"白念卿把水瓶递回去。
贺临山摇头:"我出汗少,医生说的。"
白念卿注意到贺临山的嘴唇有些干,起了一层薄皮。
"你喝点。"他把水瓶往前送了送。
贺临山愣了一下,接过去抿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嘴角有个很小的梨涡,不仔细看看不见。
"白念卿,"贺临山把水瓶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你放学走哪条路?"
白念卿心里咯噔一下。
"我走南门那条巷子,"贺临山说,眼睛亮晶晶的,"你要是也走那边,我们可以一起。"
白念卿想说他走东门,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看见贺临山眼睛里那点亮光,像夜里窗户透出来的一小格暖色。
"我走南门。"白念卿说。
贺临山的梨涡又出现了。
放学的铃声拖得很长。
白念卿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慢到同桌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哗啦哗啦扫地的声音。他磨蹭着下楼,在教学楼门口徘徊了一会儿。
南门在校园最里面,穿过操场才能到。白念卿站在门廊下,看见贺临山已经等在操场对面了,背着书包,书包带子太长,垂到大腿根。他踮着脚往教学楼这边张望,看见白念卿就挥了挥手。
白念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走吧。"贺临山很自然地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穿过操场的时候,白念卿余光瞥见篮球架底下那几个人正蹲在那儿喝汽水。他的背瞬间绷直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你怎么了?"贺临山问。
"没事。"白念卿压低声音。
那几个人中有一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白念卿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白念卿直到走出校门才放松下来。南门出去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傍晚的光从楼缝间斜斜地切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家住哪儿?"贺临山问。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我家在左转,"贺临山说,"那我们在路口分开。"
巷子里很安静,能听见某户人家炒菜的声音,油锅里滋啦滋啦的,香味飘出来。贺临山吸了吸鼻子,说:"好香啊。"
白念卿侧头看他。贺临山的侧脸很安静,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像一个正在感知世界的孩子。
"你妈妈做饭吗?"白念卿问。
贺临山摇摇头:"我妈在工厂,很晚才回来。我自己煮面条,有时候买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