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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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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顾长渊转回目光,继续走。

——

一路无言。

沈知白走在沉默中,灵觉持续地、一寸一寸地探向远方。每走一步,灵脉的异常波动就清晰一分。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在苍梧宗后山把耳朵贴在泥土上的夜晚——同样的不安,同样的、找不到出口的闷痛。

只是这一次,痛是有方向的。来自西南。来自他正在走去的地方。

——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扎了营。

篝火映着岩壁,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沈知白小口嚼着硬饼子和盐渍梅子,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夜色浓稠得像墨汁,黑暗中偶尔有灵兽的眼睛一闪而过,绿莹莹的,像两粒鬼火。

虫声此起彼伏。山风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远处溪流的水声。

他放下饼子,闭上眼。

灵觉在夜间格外敏锐。他习惯性地将灵觉铺开——从篝火边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外延伸。岩壁中沉睡的石头灵识,松林中舒展的草木灵识,远处溪流里慵懒的水灵识。

然后——一根针扎了进来。

从山林深处,极远的地方,有一丝极细的、尖锐的波动刺穿了他的灵觉边缘。

断裂。

一条灵契正在被切断。不是修士修炼断契术时的主动切割。是一种更微弱的、更无奈的断裂——像是灵契两端之间的距离太远、太久了,维系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耗尽了。像一根绳子被磨了太久,终于一根一根纤维地崩断。

那条灵契的另一端——是一只灵兽。灵识很弱,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兽,还没有学会如何与这个世界建立稳定的联系。

灵契断了。

那个瞬间,沈知白感到胸口猛地一窒。不是痛——是空。一种被掏空的、忽然失去了什么的空。像是一盏灯灭了,灯还在那里,但光没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双手缩进袖子里,攥紧,咬着下唇忍住了那声将要溢出来的闷哼。每一次他感受到灵契断裂,身体都会这样——先是胸口的窒息感,然后是手指的颤抖,最后是太阳穴处一阵一阵的钝痛。

他不知道那条灵契断了意味着什么。也许是一只小灵兽失去了与修士的连接,在黑暗中茫然无措。也许是一个修士在遥远的地方抹去了灵契簿上的一个名字。

但他能感受到——断开处,有什么东西在流血。不是血。是一种比血更无形的、更温热的东西。是灵契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他抬起头。

篝火对面,顾长渊靠在岩壁上,双目微阖。

但就在沈知白抬头的瞬间,那双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他的目光越过篝火的暖光,准确地落在了沈知白身上。

没有问。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粒火星从火焰中弹出又熄灭。

但沈知白在那一眼里读到了一个信息——

他看到了。

不是看到了发抖的手。以顾长渊的修为,大概早就注意到了。他看到的是——沈知白在"听"什么。

也许是呼吸频率变了。也许是眉心的灵纹在微微发光——每次灵觉高度集中时,那道纹路就会不自觉地亮起来。

顾长渊没有开口。他重新阖上了眼。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山林中的虫声依旧密密匝匝。

沈知白低下头,把发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平放在膝上。

岩壁对面,顾长渊的呼吸平稳如常。

但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是在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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