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一方(第3页)
贤西雁看着忙里忙外的妈妈,叹了口气:“妈,东西我都带齐了,走吧。”
胡诺音最后检查了自己的身份证和资料,说:“哎好,马上啊。”
她走到房间的一个柜子前,带锁的柜子摆在床头柜旁边,铁皮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灰白的金属。她从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抽出一封信。信封边缘被反复摸过,起了毛边。她没有再看一眼,直接塞进自己手提包的内层,拉链拉严。
她走出来,弯腰换鞋,系鞋带的手指停了两秒。
“走吧。”
他们下楼。贤西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胡母能跟上。
车停在楼下那棵槐树旁边。白色的,车顶落了几片枯叶。贤西雁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后座。
胡母上车,点火,挂挡,车子往前窜了一下又顿住,她松手刹的动作慢了一拍。
贤西雁没说话。
他知道妈妈伤心,难过,甚至自责。因为他要改名字的事是爸爸在遗信里提到的。贤西雁知道妈妈想到了爸爸,想起了爸爸在案发现场的样子。
他偏头看着窗外,路两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晃。
他看见妈妈的手在方向盘上换了好几次位置。音响开了一下又关了,电台主持人说了半句话就被掐断了。
车拐进派出所那条街的时候,贤西雁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只觉得今天天气确实不错,天很蓝,云很少,太阳晒在胳膊上有暖意。
抵达派出所后,胡诺音停好车,一步一步的走上这个公安派出所的楼梯。
人真正畏惧的,或许不是等待她的是何种未知,而是当未来的每一步都已铺展在眼前时,自己却在这一望无际的清晰中迷失了方向。
就像这楼梯,每走一步,心沉一分。
贤西雁让妈妈坐好,自己和一位姓程工作人员交递证件。
工作人员看贤西雁就只有一个人,但他看着并不像成年人,问他:“请问您的监护人呢?”
贤西雁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的妈妈,对她说:“我去叫我妈妈过来,请稍等一下,谢谢。”
贤西雁把胡诺音扶过来,胡诺音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抱歉,便没有话了。
这位工作人员(叫她小程)看着两张身份证:有一张的右边是一张男生的照片,左上角的“姓名”上写着贤西雁;另一张是女生的照片,很年轻,左上角的“姓名”写着胡婼音。
小程看着这两个名字,抿起嘴笑了笑,想:这两个名字很好听。
她一一把贤西雁和胡婼音的证件整理好,问胡诺音:“请问您要给你的孩子改成什么名字?”
胡婼音从包里拿出贤则轲写的那封信,照着上面的字读:“胡晨律,谢谢。”
小程在键盘上敲击着,她敲完后指着在电脑上的名字问胡婼音:“是这个吗?”
胡婼音点点头,心情似乎没那么沉重了:“对,谢谢。”
当她按下确认的时候,那个名为“贤西雁”的过往被永远的划掉了,连同旧日低落的记忆一同埋葬。从灰烬中诞生的,是“胡晨律”,破茧而生。
一切的手续都办好以后,他们从公安派出所的大门出来,空气虽不是清新的,但让胡婼音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呼吸过的最有生活气息的空气。
“晨律,我感觉,你的爸爸,会在天空上看着我们,把一件一件事情办好。”胡婼音看了一眼长空万里的蓝天,然又转过头,颇有希望地看着胡晨律说。
“他会很欣慰的。”
胡晨律一边跟着妈妈下楼梯,一边抬起头看看天空,低头莞尔,应了一句:“是啊。”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路面在阳光底下泛着白光,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盖在上面,几辆车子开过去,影子就碎掉了,又合起来。
长空万里,云卷云舒,总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