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2页)
谢颂蹲在他面前,喘匀了气,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发什么呆,走了,一会儿人追上来。”
宋宁雪没动。
谢颂又拍了一下:“宋宁雪?”
“……你不该来的。”宋宁雪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巷子里的穿堂风盖过去,“我本来能拦住他们。我本来——”
“你本来什么?”谢颂打断他,“你真气剩几成心里没数?那四个里面光那个使剑的你就打不过,还‘本来’。”
宋宁雪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因为他的表情还是硬邦邦的:“苍山剑是师兄拿命换给我的。他说让我带着剑走,替他活下去。我拿到的时候发过誓,剑在人在,以后我来护着你,你的仇家我替你挡,你只管走你的路。结果呢?结果我连一把剑都守不住,还要你从房顶上跳下来捞我。”
他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嗓子劈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生生咽回去。
谢颂看着他,没急着接话。巷口外头远远传来吆喝声和脚步声,谢颂侧耳听了听,确认方向不对,才重新把目光落回宋宁雪身上。
“你说完了?”
宋宁雪别开脸。
谢颂在他旁边挨着坐下来,也不嫌地上脏,两条长腿屈着往墙上一靠,肩膀碰着宋宁雪的肩膀。他偏过头,语气懒洋洋的:“师兄把剑给你那天,我在边上。他说让你替他活下去,没说让你替他死。你记岔了吧?”
宋宁雪肩膀颤了一下。
“苍山剑是他用命换来的没错,所以他把它给你,是想让你拿着它好好活,不是让你攥着它跟人拼命拼到死。”谢颂声音不高,甚至有点随意的懒散,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你死了这剑就是废铁,你想让师兄的命白搭?”
宋宁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谢颂笑了一下,抬手把他嘴角的血蹭掉,指腹蹭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轻,和刚才拽着他跳楼跑路的那股狠劲儿判若两人。
“剑没了再去拿回来,”谢颂说,“人没了就真没了。你今天没死,我就觉得没白来。回头见了师兄,我也敢跟他说——你师弟我捞回来了,一根头发没少。”
宋宁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鼻尖动了动,最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谢颂的肩膀上。谢颂没躲,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一只手抬起来搁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慢慢拢进他的头发里。
巷子外头风声很大,墙根底下长着青苔,空气里有酒楼上泼下来的残酒味儿,混着两个人身上的血腥和灰土。
宋宁雪闷声说:“……苍山剑还在他们手上。”
“嗯。”谢颂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晚上我去偷回来。”
“你一个人?”
“两个人。”谢颂低头看他发顶,“你放风,我动手,行了吧?”
宋宁雪没再说话,但额头往他肩上又压了压。谢颂感觉到那片衣料慢慢洇开一点温热的潮意,他没低头去看,只是把手指拢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宋宁雪头顶,闭上眼歇了一会儿。
巷口的风把远处追兵的喊声吹散了,又过了一会儿,谢颂睁开眼。
“走了,”他站起身,把宋宁雪也拽起来,“先去吃碗面,吃饱了才有力气偷剑。”
宋宁雪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谢颂。”
“嗯?”
“……谢了。”
谢颂头也不回,握着他的手腕没松:“嗯,自家师兄弟,客气什么。”
宋宁雪听见这句话,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认为谢颂要跟自己的父亲一样抛弃自己,便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衣袖,不发一言,而谢颂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可以啦!是道侣!现在总该满意了吧!”谢颂不知道这句话让宋宁雪多想了。
不过,在这一次生死相依的过程中,宋宁雪却彻底放下了仇恨,对他之前怨错了人,他以后不会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