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第2页)
萧景琰说得轻巧,但他翻上墙头的同时已经顺势踢飞了一块瓦片,正中左侧包抄那人的面门。右手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柄软剑,剑光在月色下一闪,逼退了右侧的追兵。沈清辞抓住他伸过来的手,两人借力翻下外墙,落入小巷的阴影里。
"跑!"萧景琰攥着他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在窄巷里狂奔。夜风灌了满耳,砖墙在两侧飞快后退,何宅的灯火和叫嚷声被远远甩在身后。沈清辞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随即反手扣住萧景琰的手腕,带着他拐入一条更窄的暗巷,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处废弃的旧戏台后头停了下来。
两人背靠着斑驳的木板墙,喘得说不出话。
萧景琰的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桃花眼里却亮着过分亢奋的光。他低头看了看两人还紧扣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笑,没有松开。
"沈先生,"他气息不匀地说,"你这轻功……本王说什么来着,文官可没这本事。"
沈清辞靠着墙平复呼吸,月光从戏台顶棚的破洞里漏下来,照亮他苍白的脸。他的手指还被萧景琰攥着,掌心贴着掌心,那温度烫得他有些不自在,却一时不知该怎么抽回来。
"殿下……方才那一下,你什么时候备的软剑?"
"一直备着。"萧景琰理所当然地说,"本王虽然不爱读书,但保命的本事还是学了不少的。你以为本王真的只会斗鸡走马啊?"
沈清辞看着他。月色里萧景琰的笑容带着点得意,带着点少年人邀功的雀跃,但眼底那层沉沉的、锐利的光还没有完全褪去。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复杂——他早就知道,却一次次被那双桃花眼里的纯粹所迷惑,忘了那纯粹底下,是能在何思远宅中全身而退的利落身手和周密布局。
"殿下,"他低声说,"你方才听到了吗?鬼工球夹层里有东西。"
萧景琰的笑容收敛了些,点头:"听到了。何思远说了夹层的机关——说明那鬼工球的内层是可以打开的。"
"要回证物房。"沈清辞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一步取出来。"
"现在?"
"现在。"
萧景琰看着他苍白的脸、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眼底那抹执拗得近乎顽固的光。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沈清辞额角蹭到的灰。
"行。现在就去。"他把沈清辞的手又攥紧了些,"这回走正门。本王叫侍卫开路,谁敢拦翊王府的人——"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在月光里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
"殿下,"他说,"你擦灰的时候,手心出汗了。"
萧景琰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汗湿的掌心,又看了看沈清辞被他攥得发红的手指,耳根噌地红了。
"本王、本王那是方才跑得太急了——"
"臣知道。"
沈清辞抽回手,转身先一步往巷口走去。萧景琰在原地愣了两息,才看见月光下沈清辞的背影——他伸手摸了摸方才被擦过的那处额角,动作很轻。
萧景琰的耳根更红了。
他追上去:"沈先生!你等等本王!"
"殿下,走正门。"
"正门就正门!本王回去就把翊王府的轿子调来,八抬大轿,给你坐——"
"……不必。"
"那你坐本王的马!本王牵——"
"殿下。"
"嗯?"
"闭嘴。"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萧景琰的笑声低低地溢出来,像夜风里摇晃的铃铎。他乖乖闭了嘴,但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跟在那道墨蓝的身影身后,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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