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荒(第5页)
沈新锐不过一个普通人,说白了草包一个,他父亲可是一击下去能就千百个草包的命!
他沈新锐凭什么?他配吗?
道德和情绪在大家,悬浮的灵魂在撕咬。
我就想想,甯长无不阴暗地想,又没有真得要了那个草包的命,甚至没有说出过这些想法。
想想又不犯法。
多个月来积累的郁愤和不甘一旦被开了闸,就像是奔涌而出的洪水,把人冲刷的面目全非。
甯长越想就越这么认为着,直到最后已经确信这一切都是那个草包的错。
你看他甚至不敢来道歉。
懦夫!没用的废物!
很后来,当潮汐褪去,当甯长终于能回望这段绝望的往事时,甯长才看清当年那块遮羞布下,分明是对自己的怨恨。
恨自己自作主张跟随大部队前去救人,又自作主张返回营地救他。
恨自己没有能力。
沈新锐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段事情,本来是想找一个没人看见的晚上慰问一下甯正泽。
但他看见了坐在门口的甯长。
他眼底的愤恨和绝望太浓郁,简直要把沈新锐灼伤。
沈新锐积攒的勇气顿时如沙子一样流走了。甯长不知道的是,那天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个人在暗处陪他度过了整个晚上,只留下一束白色的鲜花放在门槛上。
末世降临后,像花啊草啊这种东西很难看见了,日趋余下的恶劣环境让地球原本的生态迅速枯萎,人们只能在数据的拼凑中,窥见原本世界美丽的模样。
那个花似乎是精心培育的,上面还占着露水。
甯长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好看,就放在父亲房间。
十天后,甯正泽在平静的午后死去。
甯长近乎麻木地操办着自己父亲的后事。
通发讣告、安排葬礼、下葬。
那个战功赫赫的总指挥便是生前有通天的本事也什么都带不走,化成一把灰,消散了。
甯正泽生前其实和甯长不算亲近,他也从来不是慈父类型的。
他说过最温和的话大概就是罗切尔森代他转告给自己的那句话。
当时出发前甯长那句“回来就升功加爵”的玩笑话成了现实,他终于坐在了那张王座上面。
他不得不坐在那张王座上面。
沈新锐最终还是不敢来看他,只是在葬礼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了一张信封。
对不起。
大概人世间语言是如此苍白,再浓重的愧疚在唇齿边绕一圈,吐出来的也只能是“对不起”。
沈新锐从此就消失了,甯长再也没看见过他。
直到这一次。
大概是老天爷怜悯,临死之前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沈新锐在剧烈的刺痛中模模糊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