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第2页）

江裕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抽到的不是这个。这个辩题他没有怎么研究，没有十足的把握。

“哦哦。”他应了一声，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便暂时落在了一小片安静里。

大礼堂在校园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建筑。他们需要走一段天阶才能进入正厅。台阶很长，两旁是种了多年的榕树，树冠在高处连成一片，把阳光筛成碎金，落在他们肩上。江裕凌走在林以威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台前是一排外国教授和学校领导，学生们散坐在后排。江裕凌和林以威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来。

坐定之后，江裕凌翻开自己的文件夹，目光落在自己的辩题上。他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林以威手里的纸页——字很小，看不清，但他看到林以威的拇指正压在纸页的边缘，指腹微微泛白，在用力按着某一行字。

原来他也会紧张。江裕凌把这个发现收进心里，没有说出口。

江裕凌转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稿子，嘴角却不自觉地因为这个好笑的反差弯了一下。

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用英语介绍规则了，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被礼堂高高的穹顶拢成一团嗡嗡的回响。江裕凌把注意力收回来，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自己的开场白。

规则讲解结束之后，参赛的学生按顺序上台抽签。

江裕凌抽到了第七位，不算前也不算后，刚好有足够的时间在台下把稿子再过两遍。林以威抽到了第三位，比他要早上台。

江裕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林以威正低头看手里的稿纸，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微微抿着，目光落在纸面上。

江裕凌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稿子。他本来想问一句“你紧张吗”，但想了想，又觉得问出来反而奇怪。于是江裕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台上。

第一位上台的是个女生，声音洪亮，肢体语言很松弛。第二位是个男生，语速稍快，但逻辑清楚。到了第三位——林以威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观众席，直接走到了立式话筒前，把稿纸放在讲台上，然后用英语说了一句开场白。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多余的语速，没有用力过猛的情绪，就是那样淡而准确地、一字一句地把他的论点铺展开来。

台下的外国教授们轻轻点了点头，和旁边校领导们笑着，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林以威鞠躬的时候，台下响起的掌声比他上台的时候多了一些。

林以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演讲稿随便放到小桌台上。“很紧张？”

江裕凌把手按在桌沿上，深吸了一口气。“还好。”

林以威轻笑了一下，“那你抖什么？”

“啊？我…哪里抖了。”

林以威指了下江裕凌正在不自觉的晃动着的腿。

“别紧张。”

“……。”

第四位上台，第五位，第六位。每一位都比他想象中要短，像是时间被人偷偷按了快进。

江裕凌的名字被念到了。

这次江裕凌的主要论题是关于“资源与机会”。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稍微高了一点，但依然不急促。他用英语说了一句话，然后他在那个句子后面加了一个很小的停顿——像在给听众留一个反应的时间。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排外国教授，扫过自己的班主任，然后扫过林以威。

江裕凌看到那个人没有低头，没有看手机，没有翻稿子——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台上。

江裕凌继续说了下去。他发现自己不那么紧张了。

他用一个短句收尾，没有多余的修饰，简单得像随手合上一本书。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对着台下九十度鞠躬。教授们对江裕凌连连称赞，他笑着走下台。脸上是压抑不住兴奋。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把稿纸扣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侧过头，朝着林以威的方向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人正低头在看自己的稿纸，但嘴角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江裕凌不确定那算不算笑意。

辩论赛结束，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教授们收走了评分表，学生们三三两两从礼堂往外走。

两个人一起走出来，江裕凌说，“你的评分肯定很高。”江裕凌想了想，“要是之后小组赛能和你合作就好了，那奖项肯定稳了。”

“你也不差。”林以威回复着手机上的消息。

走在人群中间，被太阳晒得眯了眯眼。江裕凌转过头，愣了一下。“……你在听啊？”

林以威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没聋，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