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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吓坏的周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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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烈等着周谦咳完了,从袖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方帕子,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一点灰痕,语气仿佛在聊今早吃了什么点心:“那日周大人走得急,将案上那卷卷宗给丢下了。”

周谦的面皮剧烈抽搐了一下。

谢玄烈将帕子叠好收回袖中,抬起头来,笑了一下,温言道:“不过不打紧,卷宗本相会帮周大人留着的,毕竟是周大人亲笔抄的,内容也与刑部存档大差不差,叫其他人瞧见了难免多嘴多舌的,周大人向来不喜闲事,本相清楚。”

室内寂静了一瞬,只有火盆里炭块偶尔爆出一声细响。

谢玄烈忽然向前倾身,看向周谦那张汗涔涔的脸,声音压低了几分:“本相本以为周大人以淮水旧案接近本相,是在对本相示好,可现在回想,倒是本相误会了。”

说着,他忽然一顿,尾音拖得极轻极长,像一根羽毛搔在人心尖上。

“到底是周大人的本意,还是有人借了周大人的手?”

“相爷,下官……”

周谦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搭在锦被上的手指攥紧了被面,指节泛出一片惨白。他张开嘴,似是想说话,喉间却发出一串含混的咳嗽声,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湿帕子从额上滑落,露出底下那对惊惶的眼。

谢玄烈没再说什么,可心里已有了底。

这十几年,他已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深知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拿捏,但同时也最会拖延,尽管有时候连拖延都是真的不得已。于是,他安抚般周谦的手背,忽然站起身来。

他一路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半晌,才重又开了口。

“周大人,倘或有可能,本相也想和你一样做一个一心专注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上的官,可现在的你,也已经不再是那个不畏强权、让人敬重的好官了。”

谢玄烈说着,忽然一顿:“你怕的不是那案子本身,因为你和那案子毫无关联,你怕的是那案子后面的人,或者说,是那个让你出面将本相约到那废宅去的人。当然,你还怕本相。你怕本相真的死了,更怕本相死不了。”

周谦的咳嗽声渐渐止了,被窝底下传来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谢玄烈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来,走回床边,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瓷瓶,那是秦九安塞给他的九霄楼秘药,搁在周谦枕边。

“这药可是好东西,不光能治外伤,还能治内伤”,他垂眼看着周谦缩在被中发抖的身子,声音温和下来,“周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十年,本相知道你是个难得的好官,又一向不掺和是非,如果可能,也不愿将你拖下水。”

周谦猛地抬头,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嘴唇颤了又颤。

“谢、谢相……”

“我不逼你”,谢玄烈将大氅拢了拢,面上又浮起那副温润无害的笑,“既病了,借机多歇几日也好。如若有一天你想说了——”

他走到门边,帘子撩起一半,回身看了周谦一眼。那目光深处沉着十三年的血与冰,但面上却是春风拂面般的和煦。

“你知道怎么寻本相。”

帘子落下,隔绝了室内的药气和周谦压抑的呜咽声。谢玄烈穿过回廊往外走,脚下的青砖被地龙烘得微微发烫,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到二门处时,谢玄烈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仓灰的长衫,正靠柱抱着臂看他。那人不知站了多久,肩上的雪还没化尽,发梢凝着细碎的冰晶,但那双沉静的瞳仁里分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谢玄烈的心口猛地撞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朝管家摆了摆手:“就送到这里,本相认得路。”

管家如蒙大赦,躬身退得飞快。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谢玄烈才径直向前,直到停在秦九安的面前。

“秦大侠这是……把整座周府都转遍了?”

秦九安直起身来,偏头往内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周谦的书房在后院东厢,不过,已经有人来过,找不出什么了。”

谢玄烈的眉毛微微挑起。

“那人走得急,落了一样东西”,秦九安伸出手来,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铜扣,约莫指甲盖大小,扣面上刻着一朵缠枝莲纹,“在书案底下捡的。”

谢玄烈接过那枚铜扣,凑到光下细看。

其铸工精细,莲纹的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辨,扣背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半个字。他翻转着看了两遍,忽然将扣子握进掌心,抬眼看向秦九安。

“这纹样……是宫中内造的。”

秦九安微一挑眉。

两人之间隔着二门狭窄的门框,廊檐的融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谢玄烈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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