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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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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卷只零星记录下,剥离灵魂记忆属于摆渡一族的禁术,想要强行解封,需要寻到沉落深海的忆汐石,可石头藏身的海域,是整片大海最为凶险的蚀雾渊薮,无数灵者踏入其中,最后都消散在茫茫海雾里,再也没有归来。

海泛缓缓合上残破的书页,指节攥得发白。他不是没有听过蚀雾渊薮的传闻,那片海域风浪永不停歇,海雾会勾出人内心最深的愧疚与执念,将人困在虚妄的幻梦之中。

可那又如何。

他垂眸望向身下翻涌漆黑的海面,礁石碎片依旧安安稳稳揣在怀中,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提醒他此行的目的。崎纳空白的记忆,两人过往互相刺伤的画面,轮番在脑海翻涌。他亏欠对方的,不能就这样被一场遗忘轻飘飘抹平。

小舟随着浪涛剧烈摇晃,一阵狂风骤然卷来,古卷边角脱手,大半张纸瞬间被海风卷走,飘向幽深无垠的大海。海泛下意识伸手去抓,身体险些失衡翻落海中,等他稳住身形,那一页记载着线索的残纸,已经被浪涛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僵在原地,望着那片吞噬了纸张的海面,胸腔里骤然涌上一阵无力。长久积攒的疲惫在此刻轰然压下来,海泛缓缓弯腰,手肘撑在船沿,埋住半边脸,肩膀极轻地颤抖。自出海以来,他从来没有这般狼狈失态,隐忍的人从不轻易流露脆弱,可此刻茫茫大海四下无人,不必再强行绷起所有伪装。海风呼啸而过,将他压抑的叹息揉碎在浪声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慢慢直起身,抬手抹掉脸颊沾着的海水,分不清是浪花还是别的什么。眼底那份执拗没有被消磨半分,只是蒙上一层深重的倦意。他重新握紧船桨,目光望向蚀雾渊薮所在的远方,那里海天相接,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灰黑浓雾。

千里之外的滩涂海岸,暮色正缓缓沉降。

崎纳再一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渡铃在他身侧叮铃摇晃,晚风掀起宽大衣袍的下摆。这已经是他这几日之内,第三次来到灯塔。心底那股莫名的牵引越来越强烈,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反复拉扯着他的魂魄。

石塔之内依旧空无一人。

昏沉的暮色透过石窗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交错的阴影。他缓步走到桌案边,指尖碰过那半卷遗留在此的薄纸,纸上是海泛留下的字迹,笔墨早已风干。崎纳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纹路,脑袋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对应的回忆。

可心口却泛起一阵钝钝的酸涩。

他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下去,后背抵着粗糙石壁,闭起双眼,努力想要捕捉那些一闪而过的破碎碎片。那些模糊的争吵、对峙,带着滚烫尖锐的痛感,在意识边缘一闪而逝,转瞬就消散干净。他想抓住,可越是用力,记忆便越是逃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心口沉甸甸的怅惘。

“为什么我会为一个全然记不得的人难过?”

崎纳低声自问,周遭只有寂静回响,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摆渡人的身份让他见惯离别与遗忘,他本该看淡这些无缘由的情绪,可这份牵挂不受控制,扎根在灵魂深处。他站起身,走上塔顶。

灯塔的灯火依旧静静燃烧,暖金色光芒漫开,却照不亮他眼底的迷茫。海风从石缝穿梭,呜呜作响,远处海面翻涌层层灰雾,将辽阔大洋遮掩大半。崎纳扶着石栏,遥遥望向大海深处,他仿佛能够感知到,有一个人,正挣扎在那片危机四伏的雾海之中。

“你到底是谁?”

他轻声开口,话语消散在风里。渡铃声声作响,像是无声的应答。同一时刻,远在大洋深处的海泛,已经调转小舟的方向,朝着蚀雾渊薮驶去。

浓稠得化不开的灰黑色大雾,正从远方缓缓朝他席卷而来。浪涛愈发狂暴,狠狠撞击小船,木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海泛稳稳攥紧船桨,脊背挺得笔直,任凭冰冷海水溅满周身。

他知道前路九死一生。

幻梦、心魔、无尽的迷雾,都在前方等候。一旦踏入,他极有可能永远迷失在虚妄回忆里面,再也走不出来。或许就算赌上性命,也依旧寻不到忆汐石,到头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他别无选择。

海泛低头,手掌按在胸口那块礁石碎片上,脑海里浮现崎纳站在滩涂之上,满眼茫然的模样。

“崎纳,再等等。”

风声浪涛吞没了他的声音,这一句承诺,漂洋过海,终究抵达不了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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