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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账眼首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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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送去绸庄了。

族老的原话是:“病了一场,人也该学着做事了。绸庄那边缺个打杂的,让她去帮衬帮衬。”话是好话,语气却不像商量。府里的人都知道,绸庄是傅家在华阴县里的一处铺面,掌柜姓马,人精似的,账做得滴水不漏。把一个病秧子小姐塞过去,说是帮衬,实则是养着废人,眼不见心不烦。

她没争辩。第二日一早,便跟着绸庄的伙计出了城。

华阴县离傅家大宅三十里,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绸庄临着街面,三开间的门脸,柜台后头堆着成匹的绸缎,伙计们正在理货。马掌柜四十出头,圆脸,一笑眼睛就眯起来,看着和气。

“哟,这就是府里那位姑娘?”马掌柜迎出来,脸上堆着笑,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瘦弱的身上停了一瞬,“姑娘身子可大好了?绸庄里活计粗,姑娘要是嫌累,只管歇着,别累坏了。”

话说得客气,可她听得出里头的敷衍。那目光扫过她,像扫过一件不值钱的旧物。

她点点头:“掌柜的客气了。我闲着也是闲着,掌柜的若有账上的活计,不妨交给我。”

马掌柜眼皮一跳,脸上的笑淡了些:“账上的事,自有账房先生管着,不敢劳烦姑娘。姑娘先跟着伙计们看看料子,认认门路就好。”

她没再说什么,跟在伙计后头,当真看了一上午的料子。

午时过后,账房那边忽然忙起来。马掌柜亲自进了账房,把门掩上。她隔着门缝,看见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账,又拿出笔,开始誊写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她看见马掌柜翻到某一页,提笔,在“绸价”那一栏改了一笔——把三两七钱,改成了四两九钱。

虚报了三成。

她没出声。马掌柜浑然不觉,又翻了几页,把两笔“入账”勾掉,改成“亏空”。改完,他直起腰,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

马掌柜一愣,笑起来:“姑娘怎么站这儿?可是有事?”

“我听说绸庄的账,是掌柜亲自做的。”她说,语气平静,“掌柜做得这样仔细,倒像是……怕有人看出什么。”

马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姑娘说笑了。绸庄的账,自然要仔细做,不然怎么跟府里交代?”他顿了顿,把手里那本账往她面前一推,“姑娘既然对账有兴趣,不如帮我把这一页誊一遍?”

他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这话是明摆着的试探,料定她一个病秧子小姐,看不懂账,也碰不得账。让她誊页,是给她个台阶,也是给她个下马威:看吧,你碰了,也碰不出什么。

她接过那本账,没急着动笔。

账页在她眼前摊开。她看着那行改过的字——“绸价,四两九钱”。她眨了眨眼,那行字忽然像水面起了波纹,晃了晃。墨色在她眼前分层:四两九钱的“九”字,墨色比前后页淡了一截,像干了之后又补上去的。绸价那一栏的墨迹边缘,翘起一丝极细的毛边,是新墨压旧墨留下的。

她把目光移到短缺的那两笔上。账页边缘,有一道折痕,折向与当日结账的方向相反——像是被人反复翻折,确认某一行是否经得起看。

她垂下眼,指腹在“九”字上轻轻一按,忽然开口:“掌柜的,这页账,恐怕是誊错了。”

马掌柜脸上的笑消失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绸价这一栏,原价是三两七钱。”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账房里的伙计们却都停了手,“掌柜改成四两九钱,虚报了足足三成。”

账房里安静下来。

马掌柜脸色变了:“姑娘,账上的事可开不得玩笑——”

“三成”那两个字,在她眼前微微浮起。她看着那个“三”字,收笔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断锋——和马掌柜方才从抽屉里拿出的那方私章,印在纸上的刻痕,是同一个角度。

她接着说:“短缺的两笔,一笔记的是苏州来的料子,一笔记的是本地染坊的账。掌柜的把这两笔都勾成亏空,可这两笔的入账时间,和当日结账的顺序对不上——账页边缘的折痕,折向和结账的方向相反。掌柜的,这是怕人查,反复翻过吧?”

满堂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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