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时墟(第2页)
他伸手,却不是接玺,而是握住了奉常的手腕。
老人一惊,抬头对上年轻秦王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加冠前,那是属于二十二岁青年的锐利与隐忍,像未出鞘的剑。而现在,剑已出鞘,且在鞘中淬炼了百年千年,淬炼它的不是水与火,而是无数个可能的未来,与所有未来尽头的灰烬。
“这玺,”嬴政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先收着。”
“王上?!”
“今日起,”他松开手,转身面向跪了满殿的百官,面向殿外黑压压的秦军甲士,面向更远方他尚未完全掌控的江山,“用新的。”
他举起右手,摊开手掌。掌心血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暗红。
但在那摊血迹中心,一枚玄色玉玺的虚影缓缓浮现。无字,无纹,只有纯粹的“无”在旋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殿内死寂。
吕不韦第一个抬头,老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虚影,瞳孔收缩。赵姬在珠帘后捂住嘴。嫪毐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而嬴政,他的目光已越过他们,越过宫殿,越过秦岭,望向函谷关外的六国疆土。
“韩、赵、魏、楚、燕、齐。”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每念一个,掌心帝玺的虚影就凝实一分,“还有中山、鲁、宋、吴、越、蜀。”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少年加冠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朕看见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进每个人的耳膜,“看见你们如何死,看见大秦如何亡,看见这片土地千年后的模样。”
“但朕,不认。”
玄色帝玺彻底凝实,落入掌心。触感冰凉,却烫得灵魂颤抖。
“传诏。”嬴政握紧帝玺,玉藻垂旒在额前碰撞,发出清响,“三日之内,寡人——不,朕,要回咸阳。”
“而第一件事,是斩断一根锁链。”
他望向东方,那是韩国的方向。
殿外,初夏的风卷过雍城古老街道,吹动旌旗。谁也不知道,历史在这一刻,已悄然偏离了河道。
而在更高处,某个不可知的维度,一双眼睛眨了眨,记录下一行信息:
【现世-东周战国-秦区,检测到异常变量。】
【变量载体:秦王嬴政。污染源类型:未知。威胁等级:待评估。】
【建议:观察。】
嬴政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那双眼睛所在的方向。
隔着无尽虚空,隔着维度壁垒,隔着天道设下的重重屏障。
他对着那片“无”,无声地说:
看好了。
这是第一步。
编钟敲响最后一记,余音在蕲年宫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