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路（第1页）

云糯蹲在客舍门槛上，把临衍带回来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柳知意说“苏羽把第六份样本放在了一个你们已经路过的地方”。

路过。不是去过。

去过的地方他会停下来看、会翻、会蹲下来查，但路过的地方他只是从旁边经过。他连看都没仔细看过一眼。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第四遍的时候，临衍走过来在旁边蹲下，两个人并排蹲在门槛上，肩膀隔着两指。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两个人面前那一小块青砖地面照得发白。

云糯侧过头看了临衍一眼：“你从边境回来的时候，路过什么特别的地方了没有。”

临衍想了想：“去望月山那段路的中间有一条岔路，路口竖着断头路的牌子。当时没拐进去。”

“断头路。”

云糯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温寄雪去望月山的时候可能也没走那条岔路，她只是路过了它。

苏羽把东西放在一条所有人都会路过但没人会拐进去的断头路上，那它就会在那儿一直放着，放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有人发现。”

临衍站起来伸手拉了他一把：“去看看。”

云糯握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临衍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腕内侧，掌心温热干燥，等他站稳了就松开。

云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被握过的地方，

皮肤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温度，像一枚透明的印章烙在那里，慢慢地往皮肤底下渗。

两个人沿着去望月山的路往回走。晨光把路面晒得暖白，两旁的枯草在风里翻着细碎的沙沙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云糯果然在路边看见了一条岔路。

路口竖着一块歪斜的木牌，牌面上“断头”两个字只剩半边，被风雨磨得模糊。

岔路比主路窄得多，枯草几乎把路面吞没了，如果不是专门来找，路过的人确实不会多看一眼。

云糯站在路口没急着拐进去，先蹲下来看地面。

土上有一道浅浅的鞋印，边缘已经被风蚀得模糊了，但方向是往里走的。

有人进过这条岔路，走的很慢很轻，浅得几乎看不出重量，不像是来取东西的，更像是来确认东西还在不在的。

“有人来过。”他说，“走的很轻。像是在确认。”

临衍蹲在路口的木牌旁边，指尖在牌面底部蹭了一下：

“木牌被人动过。固定的铁钉是新的，不是原来的。”

他把手指伸过来让云糯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铁锈粉，但铁钉本身边缘光滑没有锈痕，确实是最近才钉上去的。

云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岔路里面走。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枯草越来越高，最后只剩下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土沟。

土沟尽头是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中空，裂了一道能伸进手臂的口子。

云糯在枯槐前面蹲下来，手伸进树干裂缝之前先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临衍一眼。

临衍站在他侧后方，日光从枯枝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肩头，他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