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第1页）

云糯刚把记录册摊开，黄珩就推门进来了。

嘴里叼着半块糖糕，含含糊糊说：“我又去闻了一圈。”

他把糖糕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糖霜，

“门槛缝里那股‘汗混着墨’的味，我在药圃边缘又逮到一截残留，顺着风飘的方向往后山走了一段，

后山有间废弃丹房，门锁着，但气味比门槛那边浓多了。有人在那里面待过很久。”

云糯的手停在记录册边沿：“多久？”

“至少待过一整夜。气味沉进木纹里了，不是路过沾一下就能留下的。”

黄珩搓了搓鼻尖，“而且炭炉里烧过东西，不像是炼丹剩下的渣。”

云糯把记录册合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黄珩说“至少待过一整夜”，那意味着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气味渗进木纹。久到她把想烧的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舍得扔进火里。

临衍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分寸。

云糯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下，

他看见临衍肩头有一小片灰，像是清晨在廊下站久了蹭到的。

他想说一句“你肩上落了灰”。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没有说是因为他觉得说出来显得太留意了。

一个人留意另一个人肩膀上的灰，需要站得多近、看多久？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站那么近。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他说。

三人沿着药圃边缘往后山走。

晨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石径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黄珩走在最前面带路，耳朵尖不时转着，像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云糯走在中间，临衍走在左侧，隔着小半臂的距离，不近不远，和他刚来的第一天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云糯想。

第一天他站在回廊拐角，也是这个距离，也是这个步幅，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个人做所有事情的距离都像是提前量好的。

后山的丹房比云糯想象中更旧。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铁锁锈死了，锁眼被铜绿堵得严严实实。

临衍抬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侧过身，用肩抵住门缝的边沿发力，木轴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声，门被顶开了。

临衍退开半步，云糯看见他肩头那片灰被蹭得更大了，在他灰青色的衣料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子。

云糯的目光在那道印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道灰是他在廊下站久了蹭上去的，他每天站很久，等他起来。

他在门口等了三天，灰蹭到了肩头，没有拍掉。他不知道是没有注意，还是觉得不需要注意。

屋里很暗，窗纸破了大半，透进来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

中间一张矮桌，桌面落了一层薄灰，灰尘上有一枚清晰的掌印，

不大，指节细，手指自然摊开。

旁边一个蒲团，蒲团边缘被坐出了凹陷，像是同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墙角有一只炭炉，炉口发黑。

云糯蹲在桌边看那枚掌印。

他没有碰，只是凑近了看指节的间距，

比黄珩说“指距比我窄”的那个尺寸略宽一点，但手型相近。

他心里浮出一个念头：坐在这里的人手型比封灵蕊宽一点点，但放下去的角度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