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第1页）

云糯回到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主街空旷，脚步声敲在石板上一声一声往前送，没有回音。

那些黑洞洞的窗洞被月光照着，像一排排合不拢的眼睛。

药铺窗口还亮着，半截蜡烛在风里晃。

他推门进去，黄珩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见着了？”

“见着了。”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蹲着。”

云糯把铜钱搁在柜面上，烛火在方孔中间跳了一下，

“他去找那个孩子了。”

黄珩看着那枚铜钱，铜钱被磨得边缘发亮，中心的方孔圆钝。

云糯把铜钱收回去，站起身，把包袱重新甩到肩上：

“走。趁天黑，去一趟北墙外。”

“那堆坟？”

“嗯。有东西没查完。”

两人穿过空无一人的主街，从北侧城墙豁口翻出去。

月光把荒坡照成一片灰白的绒面，洼地像一只摊开的手掌，十一堆新土错落排列。

云糯走到最边上那堆土前蹲下来，这堆土比其他的矮半截，坑口边缘有清晰的指印，指节粗大，深深压进土里。

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掌覆在最大的那枚上面——比他的手掌宽两指，虎口有一道横贯的旧疤。

“他自己埋的。”云糯站起来，

“他弟弟。”

回到镇子的时候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城墙豁口的夯土被照出一道白亮的边。

城墙根下那个老人还坐在原地，后脑勺贴墙，掌心朝上，月光落在他手心里，空的。

云糯翻过豁口往药铺走，经过主街中段那户被烧过的宅子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板还是那样闩着，木杠横在外面。

他站了两息，伸手握住木杠准备拔出来再看一眼，指尖刚碰到木杠表面，一股寒意顺着木纹窜上来贴住他的掌心。

他松开手，那股寒意没有散——沿着指骨往手腕里钻，像什么活的东西在往皮肤底下挤。

云糯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正在变深，像被什么力气从内部往外扯。

那团寒意顺着脉搏爬上小臂，他第一次觉得冷，那种冷不属于凡间夜晚的温度，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黄珩。”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寸。

黄珩回头看见他的脸色，步子一刹：

“你怎么了？”

“别碰我。”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股寒意已经爬过了肘弯。

手腕上方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细微的、沉甸甸的，像一条被压了很久的线忽然被人从两头拉直了。

云糯闭上眼睛，把体内的仙元往右手臂上推，仙元接触到那股寒意的时候，他听见了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