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第1页）

那半张脸，美丽的让人不安。

如梦如幻，若即若离。仿佛水中月色，一触即碎。

眼前闪过一霎的极艳，像是无形的火焰燎过眉睫。师剑凡虽是坐在桌边，还是忍不住向后避了一避。

过于美丽的东西放到面前，他总有一种遇险的心态。师父说了，他命中七杀攻身，易有无妄之灾。自从遇到谢温辞之后，他就引以为戒。

阁主撩开半边纱帘，见师剑凡面色如常，颇感讶异。她没有得到意想中的回应，便吝于展露真容，松了手，绝美的容貌隐没在层层坠下的帷幕之中。

“唉……”

一道悠悠的叹气声飘了过来。

纱缦后的美人回首嗔怪，柔情无限。

“你的表情……真是让我失望啊……”

师剑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道：我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呢？

他师父的杏林掌案之名响彻大江南北，前来求医之人多如过江之鲫。那些千差万别的面孔，师剑凡在药庐里见过不知凡几。先天的残缺，并上后日的损毁，天花留下的坑洞、麻风肿起的斑块、刀伤撕裂的血肉、火灼烫坏的皮肤，疾病和伤疤摧毁了原本清白的脸庞。

有时候，极致的丑恶甚至比美更具有冲击力。

好在，人总会老去。

红颜眨眼枯骨。

师剑凡笑了笑：“阁主在暗花楼中位高权重，麾下高手如云。剑凡武功低微，遇到阁主自然是又敬又怕，纵使心中倾慕阁主绝色，又岂敢表露呢？”

隔着帘幕，师剑凡能望见她掩口而笑的倩影。

“你倒是很有眼色呢，难怪常令和要找你合作。”

“阁主过奖。”

阁主理了理衣袖，温言道：“在这江湖之中，武功高深之人不计其数，但懂得分寸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师剑凡说：“托师父的福，我虽然没背下《灵枢》《素问》，却记住了不少江湖规矩。师父常和我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即便是十万火急的大事，落在自己头上，也要量力而行。”

“师少侠如此识时务，倒是让我放心多了。”阁主道，“本以为要多费些口舌来澄清利害呢。”

“诶，阁主此言差矣。”

师剑凡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唇边依然带着笑意。

他抬眼看向帘幕后的女人，若明若暗的灯火映出她绰约的风姿。

“你不是已经为我提供了最紧要的消息吗？”

师剑凡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叹气。

常令和啊常令和，你的情报网为何泄露的像把筛子……

温辞那边也就算了，毕竟他是做的正经交易。虽说是用了师剑凡的情报去交换，但从青渊门覆灭伊始，谢寒渊便是他们共同的目标。只是……

师剑凡掩饰地喝了口茶。

明前龙井。他暗暗在心内思忖。这样无足轻重的情报，又是从何流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