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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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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陶陶想反驳,但他说得对。

"那你呢。"她问。"你顶着我这张脸出去,就不怕——"

"你这张脸没人认识。"他直截了当地说,"你的社交圈很小,画稿的客户线上沟通,楼下便利店老板只认脸不认名字。我替你去拿东西,也不会有人追着拍。"

许陶陶沉默了。她把吐司搁回盘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台面边缘。她想了想他说的话。合理的。每一条都合理。

他说"权衡"的时候没什么语气,但她听出来了——他不是在跟她商量。他是在通知她。他要住在这儿,她也要住在这儿,她不能出门。

这一切都是一套管理方案,而方案的核心是: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社会身份经不起任何风险,而她现在恰好就是那个风险本身。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具高大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落地窗方向——灰色窗帘关了一夜,此刻被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窄长的亮条,打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年糕从客房跟出来了,正蹲在沙发扶手下面舔爪子。

许陶陶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才决定说的事:"江叙。"

"我不会用你的身份出去乱走。"她说。"你放心。"

许陶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逆着光,他的轮廓被勾了一圈模糊的暖边,只听他道:"我知道。"

"你的东西我去拿。你今天在家。"他走到玄关换鞋,"那个画稿我画不了,速写本给你带过来了。截稿还有六天,自己画。"

许陶陶愣了愣。"……你知道我截稿时间?"

"你手机日历上标了,到期前一天红圈画了三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蹲下去系鞋带了。低头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虎牙又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她忽然很想问他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认床,有没有被窗外的风吵醒——但他手搭上门把了。

"江叙。"她叫住他。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偏过头,用她的圆脸她的杏眼看着她。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眼睛里,瞳仁泛着很浅的琥珀色。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她问。

他没立刻回答。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他说:"起码脚没悬在外面。"

许陶陶张了张嘴。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开,补了一句:"答应你一周不洗澡,到那时看看能不能换回去。"

这是昨晚说好的。一周期限。许陶陶点了点头。江叙按下门把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安静下来。

年糕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上中岛台面,蹲在许陶陶那半盘吐司旁边,低头闻了闻。许陶陶把吐司掰了一小块给猫。年糕吃了,舔舔嘴,拿脑袋蹭她的手指。

她坐在那把小椅子上,膝盖顶着桌板,低头看着台面上的水杯、牛奶盒、那把摆得端端正正的黄油刀。

杯子是她的,是从他杯柜里拿出来洗过的。牛奶盒盖拧开了又拧回去。黄油刀搁在盘子右边,刀尖朝里。

她忽然想:他说权衡——他不回去住,是因为不想委屈自己,他的工作设备在这儿,他的身份风险管控。每一条都是"他"的理由。

没有一个字提到她需不需要住这儿、舒不舒服、怕不怕高。

她把年糕抱进怀里,脸埋在猫背上。卷毛蹭着她的鼻尖,痒痒的,带着一点暖烘烘的猫味。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茶几上翻了翻速写本,翻到他说的那一页。空白。铅笔放在本子旁边,削尖了的,笔头断了又削过,削得很细。

许陶陶坐下来,握住笔。指节咔咔响了两下。她试了一笔,线条歪了。又试一笔,还是歪。年糕跳上沙发扶手,卧下来,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别人的手,深呼吸,再落笔。第三笔,线条终于开始听使唤了。

客厅里只剩下铅笔蹭纸的沙沙声。年糕的呼噜低低地混在里面。风把窗帘吹起一个角,光涌进来,铺在灰色沙发和木地板上。

许陶陶画了一会儿,停下来,拿橡皮擦掉一条线。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落地窗的方向。窗帘在动,她看不到外面的高度。低头继续画。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她刚才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了,枕头摆正了,窗帘拉开了一半。

他从这个房间醒来,换了衣服,叠了被子,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热了牛奶,烤了吐司,切了黄油,然后出门替她回家拿东西。走之前还顺手把她的铅笔削了。

许陶陶把笔搁下。年糕站起来,跳到茶几上,踩着她的速写本走了一圈,在她刚画好的那颗柿子旁边卧下来,尾巴盖住铅笔。

她伸手摸了摸猫耳朵。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二十六楼的晨光把整间客厅染成一种柔和的、带灰调的暖色。她坐在那,膝盖还顶着桌板,年糕趴在她手下打着小呼噜,铅笔搁在半张柿子旁边。她忽然觉得他也没那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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