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1页)
窗外梨花落了满地。他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和一张骤然变得更加复杂的棋局。没关系。他等得起。皇帝的心思,向来不好猜萧长宁在书房坐了一夜。窗外,最后一片梨花也被风雨打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晨风里抖动。他手里捏着那份名册,上面的八个名字和家世背景,他已能倒背如流。周蕙兰,户部主事周启明之女,是林文正的顶头上司。汪清婉,兵部侍郎汪宗翰的亲侄女。其余六人,分别来自吏、礼、工部。这不是充实东宫。这是往他心口钉钉子。父皇这手棋,下得又快又狠。霍无咎前脚刚走,他便要拆了东宫的根基,让这孤城之内,人心惶惶。冯道年推门进来时,天光已泛起鱼肚白。老人看了一眼萧长宁面前未动的冷茶,又看了眼他指尖几乎要被捏烂的名册,无声叹息。“殿下,该用膳了。”“不饿。”萧长宁头也未抬。“膳房温着鸡汤,是陈虎昨日出宫前特意炖下的。”萧长宁终于放下了名册,揉了揉刺痛的眉心。“冯叔,你说父皇这是何意?”冯道年破天荒地在旁边的绣墩坐下,嗓音沙哑:“老奴痴活这些年,只看懂了一件事。陛下在试探。”“试探殿下没了将军,是不是就乱了阵脚。”“我不会。”萧长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老奴知道,但陛下不知道。”冯道年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更要紧的是,陛下想看,殿下如何处置这八把刀子。”萧长宁靠上椅背,沉默不语。收,东宫成筛子。不收,是为抗旨。这是一个死局。冯道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殿下,老奴多嘴一句。”“说。”“将军离京前,在左卫营点将台上的话,三千甲士,字字都听进了耳朵里。”冯道年的眼神里,是担忧,也是提醒。“三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东宫呢。殿下若此时乱了,他们会怎么想?”萧长宁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他起身,走到镜前。镜中人眼下青黑,胡茬冒了头,一身颓唐。他拿起乌沉木柄的剃刀,利落地刮净胡须,动作快而稳,像是在雕琢一件兵器。“去回张禄。”冰冷的刀锋映出他锐利的眼。“就说本宫同意。但人选,要重定。”冯道年一怔:“殿下……”“父皇想看我乱,我偏要比任何时候都稳。”萧长宁放下剃刀,对着镜中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八个太少,也太显眼。换成十二个,从各部拣选,家世清白,性情温顺,无党无派。”“人进来,分三组,住三个偏院,各配一名教习嬷嬷。起居、用膳、出入,时时刻刻,笔笔记录在案。”“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缝衣,女红,都随她们。”“但有一条——”“谁也不许踏出各自的院门半步。”冯道年明白了。“这样一来,她们就不是眼线,而是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萧长宁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上,“父皇想看一场乱局,我就偏要让他看到一个铁桶般的东宫。”冯道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殿下这招,狠。”萧长宁没再说话,提笔给内务府总管张禄写信。字迹工整,语气恭敬,却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信末,他又附上一份亲笔拟定的《东宫女史暂行条例》,最后只加了一句。“违者,逐。”午时,顾云来报。“殿下,内务府回话,同意重选。只是……户部周启明那边,听说女儿落选,颇有微词。”“让林文正去见他。”萧长宁眼皮都未抬,“就说东宫水深,本宫是爱护周小姐清誉。他是个聪明人。”“若他不是呢?”“他的饭碗在林文正手里。”顾云领命退下。萧长宁走出书房,院中,霍无咎种下的梅树已抽出新叶。他立在树下,摩挲着怀中那枚粗糙的铜哨。很轻。却压得他指骨生疼。三天后,霍无咎的回信到了。信纸是驿站最粗劣的草纸,字迹却力透纸背。“已至邯郸,一切如常。羊肉不错。”萧长宁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捧灰烬。又过了五日,乾清宫来人了。来的是孙嬷嬷,皇帝身边最老、最心腹的内侍。她进东宫后,并未求见太子,而是径直去了账房。顾云立刻来报。萧长宁放下奏折:“呆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