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1页)
萧长宁批奏折的手停了下来。“出宫的时候,什么脸色?”“带着笑。”萧长宁放下笔,拿过一块丝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指上的墨。“有意思。”他擦干净手指,把丝帕叠的方方正正,放在桌角。“派人盯紧靖王府。这几天,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一清二楚。”顾云领命退下。天色越来越暗,东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萧长宁路过外间,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那张宽大的新床。霍无咎平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平稳,好像早就睡熟了。但他的手,却在被子下面,死死的攥着被角。萧长宁收回视线,走进内室,放下珠帘。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霍无咎离开时说的那两个字。我在。萧长宁猛的翻了个身,将脸深深的埋进冰凉的枕头里。混账。真是个混账东西。这太子,是真的有点护短在身上的崔鹤年的回信,第二天傍晚才到。一封薄薄的公函,措辞很恭敬,只说记录已经存档,谢殿下配合。信纸末尾,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是崔鹤年亲笔写的。“殿下赐茶,臣铭感五内,望殿下万事珍重。”萧长宁的手指捻过“珍重”两个字,随手把信纸折好,收进了抽屉暗格。这老狐狸。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却选择了闭嘴。那盒茶叶是封口费,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但宫里的平静,随时都可能被打破。顾云带来的消息,比崔鹤年的信更早,也更麻烦。“靖王这两天见了三拨人。”顾云把一张名单在书案上铺开,手指在第一个名字上重重点了一下。“户部左侍郎孙培英,两个人在城南醉仙楼见了一个时辰。”“京兆尹方守正,靖王亲自上门拜访,在书房谈了半柱香。”“还有”顾云的手指移到最后一个名字上,声音沉了下去。“兵部侍郎,钱广陵。”萧长宁端着茶杯,没说话。钱广陵,就是在秋猎场上被霍无咎一句话堵得没脸的那个兵部侍郎。“在哪见的?”“钱府。靖王没亲自去,派的心腹长史周平安,抬了两口很沉的箱子进去,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箱子里是什么?”“查不到。”顾云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钱府后门守卫很严,我们的人根本靠不近。”萧长宁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慢慢扫过。户部管钱。京兆尹管京城治安。兵部管兵。好一个靖王,这么快就想搭建自己的班底了。“赵家呢?”“赵崇安说病了,两天没上朝。赵衍白每天按时去吏部,很守规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称病。”萧长宁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赵崇安这只老狐狸,是在观望。他在看靖王到底能做到哪一步。“继续盯着靖王和钱广陵,有任何动静,马上告诉我。”“是。”顾云收起单子,却没有马上退下,神色有些为难,“殿下,还有一件事”“说。”“霍将军的部下,在东宫里吵起来了。”萧长宁的眼睫毛动了动。“陈虎和副将张锐。陈虎嫌东宫伙食太细,吃不饱,要自己生火。张锐骂他不守规矩,两个人差点动手。”“打了么?”“霍将军出面拦住了。只是陈虎觉得没面子,晚饭也没吃。”萧长宁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又是陈虎。那个在北境战场上不怕死,脑子却一根筋的老兵。这种人,最容易被当刀使。“传话给膳房,明天加菜,肉要大块,酒要烈。”顾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再告诉霍无咎。”萧长宁的语气冷了下来,“管好他的人。这是第三次,我不想有第四次。”顾云领命,弯腰退下。夜色越来越深。萧长宁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手按了按发僵的后颈。外间一片安静。他起身走到门口,视线穿过珠帘的缝隙。那张宽大的新床上,霍无咎睡得很沉,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呼吸平稳。白天练拳,应该是累坏了。萧长宁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内室。他刚躺下,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安静。不是巡夜的侍卫。“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