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城（第1页）

回铁门城的路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温衔月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合心之后，他体内的巨蛾和情感蛾彻底融在了一处，那层常年压在胸口的闷堵感散了，咳血的次数从一天一次减到了两三天才偶尔咳一声。

他的嘴唇有了血色，走路也不再走几步就喘。

头一天赶路时他还和燕无休共乘一骑，到第二天就自己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虽然速度不快，但稳稳当当的，不用人扶。

燕无休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背。温衔月被他看得久了，回头说：“你再这么看着我，我连马都不会骑了。”

燕无休没接话，只是把视线收回去，可过不了多久又飘过来。

第三天傍晚，铁门城的轮廓出现在雪原尽头。

城头的旗子在暮色里飘着，城门大开，周独行带着人列队等在城外。

他比上次分手时瘦了一圈，颧骨突出，可精神很好。见到燕无休和温衔月并辔而来，他迎上两步，单膝跪地：“殿下。”

燕无休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周独行站起来，目光越过燕无休的肩，落在温衔月身上。

温衔月也下了马，站在燕无休身侧。周独行看着他，愣了一下。

他上次见温衔月，是在南绛朝堂那场大乱里，那时的温衔月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还是瘦，可眉眼间那层将死的灰败已经褪干净了，眼神清亮，站在风里稳稳当当的。周独行抱拳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温衔月点头：“周将军。我不是太子了。叫我名字就行。”

周独行没有多问。他引两人入城，把人安顿在城中最好的一处院落。院中已经备好了炭火和热汤。

祁九带人随后赶到，许扶也来了。许扶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斗篷，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倦色，可精神很足。

他见了燕无休，从怀里取出一卷密信递过去，说：“北昭那边来的。燕重楼登基后第一道旨意已经下了，七城自治的事他没有提。景北楼在灰旗城那边传了话来，说他的人已经进了城，何勉被押走了。”

燕无休接过信，扫了一遍，递给温衔月。温衔月看完，说：“燕重楼不认七城自治。他表面答应你，实际想拖。等你走了，他再一个个收拾。”

燕无休点头。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说：“明天把景北楼和周独行都叫来。七城的事不能拖。”

当晚，燕无休和温衔月住在院中。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炉。

温衔月坐在桌边翻看许扶送来的几份密信，燕无休在炉边烤火。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各自忙各自的。炭盆里的火烘得满屋暖融融的。

温衔月翻完信，抬头看燕无休。他坐在炉边的矮凳上，一条腿屈着，手肘搁在膝盖上，正盯着炉火出神。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下颌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温衔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今天没吃东西。”

燕无休回神看他：“你吃了？”

温衔月说：“我吃了。你光顾着看信。”

燕无休站起来，去桌上拿了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温衔月。温衔月接过去，咬了一口。两个人就着炉火，一人半块饼，吃得安静。

吃完之后，温衔月把碗碟收好，坐回桌边。燕无休重新坐回炉前。屋子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响。

“燕重楼的事，你怎么想？”温衔月问。

燕无休说：“他答应我的时候就没打算认。他这个人，从小到大，答应别人的事从来不做。可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反悔。”

温衔月说：“他反悔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反悔得太快。你刚从镇北城出来三天，他就下了旨。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他答应你七城自治的时候，就已经在盘算怎么收回去。”

燕无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炉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着。温衔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伸手碰了碰燕无休的手背，说：“你担心景北楼他们撑不住？”

燕无休说：“景北楼能撑。周独行也能撑。可七城之间原本就不齐心。乌恩那种人，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燕重楼只要压住其中一两个城，剩下的就会犹豫。”

温衔月说：“那就先把乌恩稳住。周独行明天回来，让他再跑一趟黑水城。带密诏的原件去。乌恩看到原件，就知道这件事不是空口白话。”

燕无休点头。他把温衔月的手握过来，放在膝上。温衔月的手不凉了，指腹上的针眼还在，密密麻麻的。燕无休用拇指在那片针眼上抚过去，说：“你今天走了多少路？”

温衔月说：“没多少。腿有点酸。”

燕无休说：“明天别出院子了。在屋里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