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第1页）

两日后，他们到了京城外围。

京城北昭的都城叫“镇北城”，建在北昭腹地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城墙三重，最外一层用黑石砌成，远远望去像一头趴伏在地的巨兽。

城墙上每隔百步一座箭楼，楼顶插着燕重楼的玄色龙旗。

城外三道护城河，河面结了厚冰，可冰上铺着拒马和铁蒺藜。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燕无休带着队伍停在城外三十里的一片枯树林里。祁九带人散出去放哨，剩下的人就地扎营。

燕无休站在林边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镇北城的轮廓。

风从城头刮过来，夹着烟尘和铁锈味。他看了很久，才转身下坡。

许扶已经在林子里等着了。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眉眼寡淡，放在人群里认不出来。

可燕无休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厚茧，指腹有旧伤。是握刀的手。常年握刀的手。

“沈不悔。”燕无休走到他面前。

中年人抬起头。他的目光在燕无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单膝跪下，声音极低：“属下沈不悔，参见摄政王殿下。”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一潭冻了很久的水。

可燕无休看见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了一下。十八年。

他在这座城里藏了十八年。如今终于说出这句“参见”。

燕无休伸手把他扶起来。沈不悔站起身，目光越过燕无休的肩，看了一眼远处的镇北城。

他说：“城门有三道。外城归我管。中城和内城是燕重楼的亲信。每天子时换防，换防的时候有半炷香的空隙。您要进，只能在那个时候。”

燕无休点头。他问：“宫里呢？”

沈不悔说：“宫门有五千禁军。其中三千是燕重楼的人，两千是我的人。我的人藏在禁军各个营里，平时混在一起看不出来。只要您到了宫门前，我就能让那两千人调转刀口。”

“燕重楼知道多少？”燕无休问。

“他知道有人不安分，但不知道是我。”沈不悔说，“他在宫里的眼线很多。这些天我已经陆续清了一批。剩下几个，等您入城那天一并处理。”

燕无休看着沈不悔，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你藏了十八年，为了什么？”

沈不悔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燕无休，落在枯林深处。

那里，温衔月正靠着一棵树坐着，低头翻看手里的药方。

沈不悔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说：“先皇后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她说：“不悔，你替我看好九皇子。他若回北昭，你替他开门。”我答应了。

“这十八年，我每天上朝都看一眼燕重楼的龙椅，告诉自己，那把椅子上坐的不该是他。”

燕无休点头。他没有再多问。有些东西不需要刨根问底。

十八年的隐忍，已经把答案刻在这人的骨头里了。

当晚，燕无休在营地里把所有人叫齐。祁九、许扶、沈不悔、还有景北楼派来的几个副将。

他在沙盘上画了一遍镇北城的城防图。外城——沈不悔的人。中城——强攻。内城——等信号。宫门——两千禁军临阵倒戈。

温衔月也在。他坐在燕无休旁边，安静地听着。等燕无休说完，温衔月问沈不悔：“燕重楼身边有没有蛾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