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晦的请求（第1页）

暗卫退到了屏风后。

御书房里只剩燕无休和温延年。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龙涎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盘绕，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温延年重新坐回案后，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

他的动作很慢，笔锋落在纸上的声音细而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无休站在殿中央，碎瓷片还夹在指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温延年留他下来，一定还有后手。

“你母妃死前，见过朕。”温延年忽然开口，没有抬头，笔也没有停。

燕无休的手指收紧了。

“她跪在朕面前，求了朕两件事。”温延年说，“第一，别杀你。第二，等你不再装傻那天，把这瓶药赐给你。她说，你一定会拒绝。但只要你拒绝，就说明你准备好了。”他放下朱笔，抬起头，“你刚才拒绝了。所以，你准备好了。”

燕无休没接话。他等着温延年把话说完。

温延年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窗前。窗外落着细雪，像无数极小的蛾翅在空中翻飞。

他背对着燕无休，继续说：“你以为朕拿你没办法？朕只是舍不得。你这样的苗子，若是生在朕膝下，朕会把你养成最锋利的刀。可惜你生在北昭，还是叶晚蛾的儿子。天生就是来和朕作对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燕无休问。

温延年转过身，脸色在背光里显得格外灰败。

他说：“你身体里有一个燕无归。朕身体里，也有一个‘温家残渣’。你没听错。这三百年来，半心者们被诅咒的，从来不止一代。朕也是半心者。只是朕用你母妃的蛾，把朕体内的那个东西压了二十年。现在，你母妃的蛾不在了，那东西也快压不住了。”

燕无休瞳孔骤缩。温延年也是半心者。这个他完全没有想到。

“朕要你的血。”温延年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空瓷瓶，放在案面上，“你母妃的‘情感蛾’已经进了温衔月体内，你身上流的是能唤醒蛾心的血。”

“朕需要你的血，重新布一个阵，把朕体内那个东西封死。作为交换，朕给你一条生路，也给你一条离开南绛的路。你带温衔月走，朕不追究。”

燕无休几乎要笑出来。

这个人前一刻还拿药逼他变傻，这一刻又拿他的血来谈交易。可温延年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要掰成两半来听。

“你要我的血可以。”燕无休说，“先告诉我，我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延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燕无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后温延年说：“你母妃，是自己死的。她拆了自己的六只蛾，把最后一只种进温晦体内。那一天，她坐在蛾母祠门口，让所有蛾子咬她。她死得极慢。朕亲眼看见了。从日出到日落，她被咬成了一具空壳，也没喊过一声疼。”

燕无休的喉咙发紧，像吞了一口滚烫的热油。他拼命克制着扑上去的冲动，指间的碎瓷片嵌进了皮肉，血顺着掌心往下滴。

温延年看着那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连疼都和她像。罢了。你回去想一想。想清楚了，来见朕。”

燕无休没有行礼，转身朝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瓷上。推开门，殿外的雪下得又急又密。他站在雪里，仰起头，让冰凉的雪片落在他滚烫的脸上。眼泪没下来，全冻在眼眶里，像给眼睛上了一层薄冰。

温衔月在廊下等他。看到他出来，温衔月快步迎上来，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凉，却让燕无休从冰窟窿里被拉回来了一点。

温衔月看着他，什么都没问，只低声说：“走。回东宫。”

回去的路上，两人共撑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