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1页)
雨声淅沥,像隔着极厚的壁障。
郗琬宁与男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祖父的面容在烛火的摇曳下忽明忽暗,声音似乎从远处传来。
“行之,今日我将宁儿托付予你。以后你便是她的依靠,莫让她受委屈。”
身侧的男子肩背挺直,行礼应诺。
祖父朗声大笑,将她与男子的手搭在一起。
郗琬宁抬头想看清祖父和男子的模样,却发现二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猛地睁眼,泪水滑落浸湿枕巾。
祖父早已去世五年有余。
原来只是一场梦。
梦醒后,郗琬宁却始终难以入眠,又怕惊醒身旁地女儿,只得摩挲着被面上的交颈鸳鸯。
这被面还是祖父为她准备的嫁妆。请来苏绣大师精心绣成,鸳鸯交颈栩栩如生,取得是夫妻恩爱之意。
可祖父却没能亲眼看见她成亲,当年晟太子谋逆案震惊朝野,身为少詹事的祖父卷入其中。
匆匆将自己托付给学生沈蕴后,在牢中撞柱身亡,郗琬宁便这般成了沈家妇。
身旁女儿忽地嘤咛一声,郗琬宁连忙停下,安抚地拍了拍女儿,哼起她最爱听的小调。
随着哼唱,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朦胧间再次陷入沉睡。
天色将亮,鸡鸣未响,驿站中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本就浅眠的郗琬宁被嘈杂声吵醒,穿戴一番,唤来贴身丫鬟环儿为自己梳洗。
环儿捧着水盆伺候郗琬宁洗漱,又熟练地为她挽了发髻。
“太太,瞧,这发髻把您衬得跟天仙似的!”环儿托着铜镜道。
镜中女子眉头轻拢,眉宇间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她闻言展颜一笑,恰似微风吹皱一池春水,原本简陋的房间像是增了几分明亮。
环儿见状道:“太太笑起来更美了,您放心,天没亮,奴婢就清点了行李,都是好好的。”
郗琬宁点头:“你做事一向仔细,只需小心献给老夫人的寿礼,那瓷器最是怕磕碰。”
交待完环儿,郗琬宁唤醒女儿,简单用膳后,启程前往京城。
京畿的官道十分平整,在冬日,连灰尘都少有,周围叫卖声此起彼伏。
郗琬宁不由得掀起马车帘子一角,南边依旧摆着茶水摊,只是卖茶的人家好像变了,北边新添了家客栈。
一切熟悉又陌生。
她放下车帘抱着小憩的女儿暗自感慨:是啊,离京五年了,怎会不陌生?
五年前,沈蕴受到祖父牵连从翰林院外放至闽地就任县令。今年回京述职,行取户部郎中,才得以留任京城。
而郗琬宁则留在闽地处理好入京移居事宜,故才晚一步踏入京城。
思索间,马车蓦地停下,车夫:“太太,车马店到了。”
郗琬宁喊醒女儿:“妙真,醒醒,咱们到京城了!”
妙真幽幽转醒,揉着眼睛奶声奶气道:“娘亲,妙真醒了,什么时候能看见爹爹?妙真好想爹爹。”
贴贴女儿肉嘟嘟的脸蛋,郗琬宁哄道:“晚上就能见到了,妙真跟娘亲下车。”
妙真听闻,乖乖拉着母亲的手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