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第1页）

影子站在三步外。

不是人。是半透明的、由淡淡金气凝成的人影。很高，穿一件宽袖古袍，腰间佩刀，脸是模糊的，五官像浸在水里的墨，怎么看都聚不成形。

它看着他们。

沈清辞握着毒囊的手紧了紧，没动。金线在她心口没有预警，没有炸毛，甚至没有绷紧——它只是安安静静贴在她的骨头上，像见了熟人。

影子开口了。声音是空的，像从很远很远的海底浮上来，带着闷响的回声。

“为……何……而……来。”

它说几个字，身形就晃一下，像风里快要灭的灯。不是完整的人，是一缕被封了三百年的残识，记忆是碎的，话也说不完整。

沈清辞和谢长晏对视了一眼。

“来找答案。”沈清辞说。

影子静了很久。金气在它身上飘，散了又聚。

“什……么……答……案。”

“同命契的真相。”

影子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几乎要散掉。金气从它身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像细碎的沙。

“来……寻……答……案……”它断断续续，“三……批……人。”

谢长晏的剑往回收了半寸。

“前两批呢？”他问。

影子停了很久，像在很费劲地从碎掉的记忆里往外掏东西。

“第……一……批……”它说，“一男……一女。看……石画。读……古卷。没……走。”

沈清辞心里一动。是清玄和那个“笙”。他们没逃远，他们在这里住过——念亭、断琴、土屋，他们在这里把最后一点日子过完了。

“第……二……批……”影子接着说，“一……人。断……臂。坐……石槽……前……一……夜。走……了。”

萧烬的呼吸顿住。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了很久没动。断臂，中年人，坐了一夜，走了。是萧家的人。他爹的爹，或者更往上一辈。来了，看见了，没动金液，没碰古书，转身走了。回去守着，等后来人。

等他们。

影子又静了。过了好一会儿，它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们……为……何……而……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海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我们来，把桥搭回去。”

影子定住了。

它站在那里，金气一点点稳下来，不再散，不再晃。像一个散了三百年的梦，终于在这一刻拼回了最后一块碎片。

过了很久，久到谢长晏手里的火折子烧得只剩一小截，火星在风里颤。

影子缓缓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