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疼一遍（第1页）
“沈圣女。”方堂主在马上看着她，笑了一声，“您可真能跑。宗主说了，您要是乖乖跟我回去，剑子的事她可以不追究。您要是不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沙地上的谢长晏，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那剑子就只能死在这儿了。”
这趟差事是他自己揽下的。去年圣女清了暗卫营第三分队，二十七个人头落地，执法堂跟着折了一条线的耳目，宗里渐渐有人说，执法堂养的都是废物。把圣女活着带回去，是他翻本的机会——所以他来得急，话也说得满。
沈清辞站在沙滩上，手里空的。毒针早在荒城拼杀时就打空了，剩下的几根金针是扎穴位通经脉用的，扎得死凡人，扎不动化神期的修士。谢长晏撑着剑半跪在地，连站起身都要拼尽全力。萧烬站在她身后，独手按在刀柄上，指腹磨着刀身的旧痕，脸色白得像落了层霜，他当年在边境战场上拼到断手，杀过十几个金丹魔修，可对上化神后期，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金线在她心口疯了似的跳。它在怒，在怕，在急，像条被人踩住尾巴的蛇，在皮肉里乱撞，却什么都做不了。
沈清辞看着马背上的方堂主，忽然笑了。
“方堂主。”她声音很稳，“你知道同命契是什么吗？”
方堂主眉头皱成一团：“什么？”
“同命契。”她往前踏了一步，沙子没过脚踝，“契成之后，两个人的命是拧在一起的。你杀了他，我当场死在你面前。你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你以为我不敢连你一起杀？”方堂主冷笑一声，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宗主临走前说了，圣女要是执迷不悟，死活不论，”
“我不是在威胁你。”沈清辞看着他，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我是在告诉你。”
她不再说话，闭上眼，把全身仅剩的灵力往金线上灌。不是分给谢长晏，是往死里推——把经脉里最后一点灵力都挤出去，推到金线胀得快要裂开，推到它疼得发颤。金线受不了这么汹涌的灵力，开始在她心口发出无声的嘶鸣，震得她整个人都在抖，连脚下的沙子都跟着轻轻颤。
“同命契的金线，连的从来不是我和他两个人。”她睁开眼，胸口透出淡金色的微光，“它连的是所有契奴，活着的，死了的，三百年前被抽干了灵力扔去渊底当灯油的，一个都没漏。”
方堂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一股沉得能压碎骨头的气息从沈清辞身上涌出来，不是她的，是渊底三千契奴攒了三百年的怨气和力气。他□□的马受了惊，猛地人立而起，嘶鸣着把他狠狠掀在沙地上。他带的十几个合欢宗弟子同时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全跪进了沙子里，连剑都握不住。
“你，”方堂主捂着胸口抬头，眼里全是震惊，随即翻涌起贪婪。他在合欢宗待了几十年，只在古籍上见过只言片语，从没想过这东西真能被人激活。
淡金色的光从她胸口透出来，像一根活过来的长鞭，在空中颤了颤，猛地抽出去。
金光扫过方堂主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山撞了一下，横着飞出去十几丈，砸在沙滩上，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沙。他撑着地面往后爬了两步，盯着沈清辞，声音发颤：“你等着——宗主已经亲自往这边来了，你跑不掉的。”
他不敢再上前，连滚带爬地带着人往岸边退，连句狠话都不敢多放。
沈清辞站在原地，胸口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把所有灵力都耗空了，眼前开始发黑，腿抖得像筛糠。她看见谢长晏撑着剑往这边冲，他自己经脉还在疼，跑过来接她的时候手都在抖，却还是把她牢牢按进怀里，用肩膀挡住她的脸，不让海边的冷风刮到她。
“走。”她埋在他怀里，声音轻得像气音，“上船。”
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她还能感觉到金线缩了回去，安安静静贴在她和谢长晏的心口，像只受了惊却死死护着主人的小兽。
萧烬早就冲进村里把王老伯拽来了。老船工看见海面上断成两截的天玄宗大船，又看见沙滩上躺了一地吐血的合欢宗弟子，脸色煞白，却半句废话没有，手脚麻利地解开缆绳，升帆掌舵。船晃了晃，慢慢离开码头，朝魔界的方向驶进浓雾里。
谢长晏抱着沈清辞坐在船舱里。她靠在他怀里，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呼吸轻得像羽毛。金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流，把他经脉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力，一点点渡进她身体里。以前一直是她帮他扎针、渡气，这次终于换了过来。
萧烬靠在船头的桅杆上，看着身后的海岸线越来越远，直到被浓雾彻底吞掉。方堂主那群人被那一击打懵了，短时间内根本组织不起追击，他们暂时安全了。
“她刚才做了什么？”萧烬回头扫了一眼船舱。
“不知道。”谢长晏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散在脸颊边的头发，“但金线记住了。”
金线在他心口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疼，不是怒，是很轻很软的一下，像在回应他。它在说：她还在。
船在黑沉沉的海上漂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浓雾散了，暗红色的天从海平线底下露出来。
沈清辞是被水囊的边缘轻轻碰醒的。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半天，才看清谢长晏蹲在她旁边，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举着水囊，指节上还留着昨天握剑磨出来的红印。
“喝水。”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凉丝丝的水滑过干得发疼的喉咙，有几缕顺着嘴角往下淌。谢长晏没说话，抬起袖子，慢慢给她擦干净。
“多久了？”她嗓子哑得冒烟。
“一天一夜。”
她试着动了动，浑身骨头缝都在酸，像被人拆开来又重新拼了一遍。丹田里空空荡荡，半分灵力都摸不到，连抬个手都费劲。
“我们在哪儿？”
“魔界。”萧烬的声音从船头飘进来，“刚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