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字钢笔(第2页)
顾霆深抬眸看向她,随即把装钢笔的绒布盒夹在臂弯,起身:“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自习大楼,空旷长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交错又分开。沈念慈走在前头,全程没有回头,直至那条熟悉的分岔路口才放缓脚步。她心知依照往日习惯,他会目送她到等她身影消失才独自返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停下道别,回身看向路灯下的他。
“你刚才在和朋友聊天?”
“过来取东西的。”顾霆深简单带过。
沈念慈轻轻“哦”了一声,没有深挖追问,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下,抬眼望向暖黄路灯笼罩下的少年:“明天早上依旧八点吗?”
“嗯。”
她点头转身走进巷子,上楼时脚步不自觉放慢,心底沉甸甸压着那句“她暑假结束之后就要离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迟缓。
又几日补习结束,沈念慈刚踏出自习室楼梯口,便看见顾婉宁倚靠墙面等候。少女身着浅色系连衣裙,指尖不停滑动手机屏幕,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时间。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向沈念慈,收起手机缓步上前。
“我哥给你补课补了这么久?”
沈念慈平静回望:“是。”
顾婉宁面上浮起一层敷衍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我从来没见过他花一个多月的时间天天守在自习室教人做题。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留下来陪你吗?”
“他说我愿意学,他就教。”沈念慈如实回应。
顾婉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提点:“你暑假过完就要离开燕大,对吧?”
沈念慈沉默不语,没有给出回应。顾婉宁擦着她的身侧走过,中途停顿片刻,低声留下一句戳人的话:“我哥从来不会主动挽留任何人,等你走了,他照样每天坐在那张桌子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顾婉宁径直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在长廊尽头。沈念慈独自立在楼梯口,晚风迎面吹来,吹乱额前碎发,她抬手随意捋了两下,缓步踏入铺满浅金晚霞的梧桐大道。
当晚补习收尾,二人如常并肩行走在路灯之下,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树叶沙沙的摩擦声掩盖住彼此无声的沉默,一层薄薄的隔阂横在二人中间。抵达分岔路口,沈念慈停下脚步,正面朝向顾霆深。
“顾霆深。”
他偏过头望向她,静待下文。
“你和朋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沈念慈直白开口,“你跟他说我暑假结束就要走。是你自己心里这么认定,还是随口猜测?”
顾霆深安静思忖两秒,如实回答:“我只是猜测,你从来没有提过会长期留在这边。”
暖黄路灯落在他肩头,给利落下颌线镀上一层柔和暖色,他坦然对视,没有半分躲闪回避,也没有多余解释。沈念慈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卷起的落叶:“你猜对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无声却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她没有再多说离别相关的话题,转身走出两步又短暂驻足,侧头回望:“明天见。”
说罢便稳步走入路口,步伐不快不慢,没有丝毫慌乱逃离,始终没有回头。
顾霆深独自站在路灯之下,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静静站了许久,心底积攒的万千思绪尽数堵在喉间,终究没能说出挽留的话。半晌后他才转身往学校方向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铺满整条梧桐小路。行走途中,他从口袋取出那支刻着G。T。S的钢笔,掌心紧紧包裹,指腹反复摩挲笔杆侧面的刻字,停留许久,才重新收回口袋。
他从来不知道她住在哪一户,不知道她窗边是否栽种槐树,唯一笃定的约定,便是每个清晨八点,她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四楼靠窗的长桌对面,如期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