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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盒藏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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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启一对一补习之后,沈念慈的整个盛夏忽然被规整清晰的时间表填满,所有散漫时光都有了明确刻度。从前的沈念慈心性浮躁,伏案刷题最多撑两个钟头便坐立难安、频频走神,可仅仅坚持三日,她便彻底适应这套节奏,无需反复抬腕核对钟表,内心自有时间感知。

她悄悄记下顾霆深全部细微习惯:几点会伸手去拿桌角矿泉水,演算完复杂数理大题后总会在纸页边缘短暂停顿整理思路,两人共处一室的节奏像精密咬合的齿轮,安静柔和,从无半分尴尬局促。

每日七点半沈念慈准时抵达自习楼,推开房门时顾霆深早已端坐长桌对面。他摆放文具自有固定秩序,笔尖统一朝左,笔帽整齐收纳在侧边笔槽,桌角常年静置一瓶未开封矿泉水。起初她只以为是他自己饮用,第二日她的桌前也多出同款一瓶,第三日她伸手去拧瓶盖,指尖轻轻一触便能松开——瓶盖早已被人提前旋松一圈。沈念慈心底悄悄泛起柔软涟漪,暗自猜测是顾霆深趁她低头刷题时悄悄做好的小事,却从没有直白开口询问,小口饮完温水后又把瓶盖原样拧紧放归原处。偶尔抬眼,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两人目光短暂相撞,又不约而同落回习题册,那瓶日日换新的矿泉水,如同无人言说的温柔,安静摆在桌角。

漫长刷题时光缓缓流淌,沈念慈渐渐跟上他讲题的节奏。课间顾霆深偶尔起身出门接电话,或是独自立在窗边透气,刻意留出独处空间给她。她有时伏在桌面小憩,有时取出泛黄速写本随手勾勒窗外梧桐、桌角水瓶、他利落挺拔的侧影,落笔只画局部轮廓,从来不肯完整绘出整张人像。她慢慢熟悉纸张翻动的轻响,熟悉他讲题时笔尖顿住的节奏,每一次抬眼确认她是否跟上思路的目光相撞,心底都会漫开细碎温热。

一日午后,连续三套模拟卷全部完成,沈念慈正确率提升了一大截,整套卷子错题寥寥无几。顾霆深核对完卷面分数,淡淡点头认可她这段时日的踏实努力。沈念慈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手肘轻抵桌面,微微歪头,语气软软的,乖巧的讨夸奖:“顾霆深,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听话,刷题也很认真,所有错题都单独整理了错题本,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呀?”

她睫毛轻轻颤动,眼巴巴望着对面的人,没有提昂贵物件,只是单纯盼着一点来自他的小嘉奖。顾霆深抬眸看了她半晌,唇角极淡地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合上手中卷子:“等我明天带给你。”沈念慈立刻安分坐好,安安静静继续翻看错题集,一整天做题都比往日更加上心,满心期待着那份未知小礼物。

隔日清晨,顾霆深比往常更早抵达,书包侧边取出一只哑光深褐色铁皮小盒,推到她桌前。盒身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没有花哨图案,简约厚重,正是往后数年她用来收纳所有信件的那只铁盒。“给你的奖励。”

沈念慈惊喜地伸手接过,指尖抚过冰凉金属盒面,轻轻掀开卡扣,里面整齐码着一层进口可可夹心巧克力,独立锡箔包装,香味浓郁。她眼底笑意藏不住,小声道谢,拆开一颗含在嘴里,醇厚甜味漫开,一整个上午刷题都心情愉快。她舍不得一次性吃完,每天课间只取一颗,其余小心放回铁盒扣紧,妥帖收进自己帆布书包夹层,那只铁盒自此成了她最珍视的小物件。

没过几日午后,顾霆深手机轻震,他拿起手机走到门外接电话,摊开的笔记本随意留在桌面。沈念慈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难题无从下手,抬眼想求助,才发现旁边空无一人,视线无意间落在摊开的纸页上。纸面没有繁杂公式,只有两行干净利落钢笔字迹:第一笔工整写下“念念”二字,笔画沉稳端正;第二遍落笔仓促潦草,写完又用一道浅横线轻轻划去,整张纸再无其他文字。

沈念慈整个人僵在座椅上,目光牢牢锁在那两行名字上。窗外梧桐黄叶被风卷着盘旋三四圈才落地,她久久失神,指尖捏着铅笔悬在草稿纸上方,半道公式停在原处动弹不得。走廊传来渐近脚步声,顾霆深推门回来,她立刻回神,刻意把坐标轴线条画得歪歪扭扭,装作埋头演算的模样。他落座时指尖扫过写有名字的页面,动作明显一顿,却半句不提方才的字迹,平静开口询问她卡壳的大题。两人默契对纸上的秘密绝口不提,照常梳理解题步骤,唯独沈念慈心底多了一份无人知晓的隐秘悸动,巧克力的甜味仿佛还停留在舌尖。

补习进行到第三周,更多细碎温柔不断显露。顾霆深永远提前到岗,从未迟到;她连续眨眼、面露疲色时,他会主动停下讲解,留出片刻喘息;演算出错的地方,他只用淡色铅笔轻轻圈注,一旁附上完整推导步骤,不会直接覆盖擦掉她的书写;沈念慈看懂之后,会在批注侧边轻轻写一个“对”,暗自盼着他能留意到自己的回应。

某天正午,沈念慈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抵达自习室,推门便看见顾霆深立窗边压低声音通电话。

“今晚六点有约,我去不了,改天再聚。”

简短两句便挂断通讯,转身撞见推门而入的她,神色微顿。

沈念慈随口发问:“你晚上有朋友约你?”

“算不上要紧事。”他淡淡作答,将手机搁置桌面,不再多解释。

沈念慈没再追问,摊开习题册等候开课。前一晚她随口和他提起想要多巩固函数题型,彼时他只回了一个冷淡的“嗯”,她本以为没有放在心上,可今日一整下午,他所有讲解重心全放在函数板块,桌角依旧备好提前拧松的矿泉水,那只装巧克力的铁盒静静躺在她书包侧兜,心底甜意慢慢漾开,方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

一周补习收尾,收拾完习题册沈念慈去往洗手间,嘱咐顾霆深稍等片刻。走出自习楼长廊,她撞见顾霆深相熟的男生朋友倚靠窗台刷手机,对方抬眼看见她,笑着开口搭话:“你就是天天跟顾霆深待一间自习室的小姑娘?”

沈念慈停下脚步:“你认得我?”

“他从前天天泡图书馆都是独来独往,自打开始给你补课,坐在你旁边的时候,看你的时间比看书还多。”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熟悉脚步声,顾霆深从自习楼走出来。朋友立刻起身邀约他晚上聚餐,顾霆深侧头望向台阶上的沈念慈,语气温和叮嘱:“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过来。”

沈念慈点头缓步下楼,走到台阶中段刻意放慢脚步,身后两人交谈清晰传入耳中。朋友低声打趣他是不是对小姑娘动了心思,安静停顿两秒后,顾霆深平缓无波的声音飘过来:“心动不心动的不好说,单看她的卷子,我心凉。”

短短一句话砸在沈念慈心上,她僵在台阶,头顶烈日晃得人眼晕,梧桐碎影在地面来回晃动。她掏出手机想找宋清辞倾诉,打了长长一段文字又尽数删除,只简单发送一句:【他朋友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不好说,还说我的成绩让他心凉。】

宋清辞很快发来询问,沈念慈望着晃动树影,轻轻回复:“可他又会给我准备巧克力,还提前松瓶盖,我觉得他不是完全不在意我。”

收起手机打算回外婆家,身后忽然响起女声唤她。沈念慈回头,看见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走廊阴影里,怀中抱着课本,笑意浮于表面却不达眼底。沈念慈迟疑发问:“请问你是?”

女生主动上前一步自我介绍:“我是顾婉宁,顾霆深的亲妹妹。”

顾婉宁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优越感:“我哥特意腾出大量私人时间陪你补课,他从来不会为外人耗费这么多精力,你别自作多情以为他对你特殊。”

沈念慈神色平静:“我分得清分寸。”

顾婉宁轻笑一声,继续敲打:“他还跟家里提起,你的基础太差,短期内很难有大幅提升,白费这么多功夫。”

沈念慈抬眼直视她:“这话是他亲口和家里说的?”

“和我父亲聊过。”顾婉宁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语气疏离笃定。

沈念慈没有争执辩驳,径直转身离开,身后一声轻嗤随风飘来。当晚躺在床上,她反复回想这段日子所有温柔碎片:提前拧开的矿泉水、藏在铁盒里的巧克力、笔记本划去的名字、讲题时刻意放缓的语速,耳边又不断回荡那句“我心凉”和顾婉宁的告诫。她点开和顾霆深的聊天界面,对话停留在前一晚那句晚安与他单字回复“嗯”,斟酌许久终究没有发送任何新消息。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淌进屋内,在地板拉出细长白光,她指尖轻触书包里那只装巧克力的铁皮盒子,心底甜意掺上浓重忐忑,翻个身背向窗户,一夜心绪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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