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乍欢（第2页）

所有消息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不再频繁翻看。午后回到外婆家，她坐在客厅帮外婆剥毛豆，老式收音机循环播放戏曲，外婆坐在一旁择青菜，时不时抬眼瞥一眼她频繁摸手机的小动作，却没有开口打趣。从清晨到正午，她陆陆续续发了十一条消息，整条聊天框里全是她单方面的碎碎念，没有半句回应。傍晚收拾完杂物，她再次点开对话框，望着那句体谅的话轻轻叹气，合上手机放在茶几一侧。

第三天清晨，沈念慈刚醒就本能地伸手摸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她的心跳轻轻顿住。凌晨一点十七分，对话框最上方多了一条消息，通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号，没有多余文字，没有半句解释。

她盯着那个标点静坐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反复按亮屏幕确认，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细碎的欢喜，连忙给宋清辞发消息报喜。

【他回我了！！！】

宋清辞秒回：“回的什么？”

“一个句号。”

【……句号？加上微信三天你发了快三十条，对方只回一个句号，你还这么激动？】

沈念慈指尖轻轻点着屏幕，安静打出一句：“你不懂。”

揣着手机出门，沈念慈心里只想着去图书馆碰碰运气，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校内还有一栋僻静自习楼，抱着碰碰看的念头拐了方向。她此前从没来过这里，也完全没想过往后自己会长期待在这里补课，只是单纯想换一处安静的地方，说不定能偶遇顾霆深。

长长的自习楼走廊安静空旷，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楼道里，她一层层的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到四楼走到靠窗那一排的书桌时，脚步不自觉放慢。倒数第二张桌子前，坐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浅色短袖，蓝色文件夹摊开在桌面，右手握笔，左手轻轻压住书页，日光斜斜铺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沈念慈站在原地安安静静观望了五秒，没有上前打扰，默默转身下了楼梯，背包里外公给的外文医学期刊，终究没有拿出来。

隔天下午，沈念慈依旧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四楼自习楼，推开楼道门，顾霆深已经坐在老位置上。她缓步走上前，拉开他旁边的金属椅子，椅腿擦过地砖，发出一声细微轻响。顾霆深抬眼淡淡扫过她，视线短暂停留一瞬，便重新落回书页。

她从包里取出那摞解剖期刊平铺桌面，大幅心脏插图露在外侧，低头佯装研读专业内容，余光却总是悄悄落在旁边的人身上。

她默默记下他所有细碎的小习惯：思索难题时眉心会微微蹙起，翻页动作轻缓，每次写完字，一定会认真旋好笔帽再翻开新的一页，整套动作规整又有序。自习室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两人同坐一张长桌，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却安安稳稳相伴了一整个午后。等到西斜的日光褪去暖意，顾霆深收拾书本起身，途经她座位时脚步刻意放慢半拍，影子在桌面短暂停留片刻，随即径直走远。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她才合上期刊，收拾东西离开。

又一日，沈念慈特意从外公书房翻出一本存放多年的泛黄老式速写本，纸面顺滑，很适合用铅笔勾勒线条。抵达自习楼时，顾霆深已经落座，她坐在旁边摊开本子，起先描摹窗外交错的梧桐光影，抬眼无意间望见他垂首看书的柔和侧颜，指尖下意识顺着轮廓轻轻勾线，只简单描出下颌与耳侧的弧度，来不及细化五官，便匆忙将本子压在手肘之下。

刚收好纸笔，顾霆深忽然抬眸，视线落在速写本露出的纸边，安静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移开目光。沈念慈心跳骤然乱了一拍，飞快合上本子塞进书包夹层，重新翻看医学杂志掩饰慌乱。自那之后，她细微地察觉，他翻动书页的声响，比先前轻了不少。

傍晚顾霆先行收拾东西离开，桌椅挪动、旋动笔帽的细微声响尽数传入她耳中。沈念慈垂着头没有抬头，直到脚步声走远，才抬眼看向桌角，一瓶冰镇矿泉水静静立在那里，瓶身挂满细密冰凉的水珠，她完全没有留意他是什么时候放下的。

她伸手轻轻触碰冰凉的瓶身，一点点慢饮完整瓶水，最后举着瓶子对着窗外落日拍了照片发给宋清辞：“他给我放了瓶水。”

宋清辞很快回复：“继续加油哦baby。”

沈念慈在脑海里复盘方才的画面，突然后知后觉捕捉到那半拍刻意放缓的脚步。指尖攥紧空塑料瓶，心底泛起绵绵的甜意，把空瓶收进书包侧袋妥善收好。走出自习楼时天色彻底暗透，沿路路灯亮起，梧桐枝桠筛出一圈圈暖黄光斑，她脚步走得比往日缓慢，书包里的空瓶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包壁，发出细碎轻响。

回到外婆家，她径直走到书桌前，将空瓶立在台灯底座旁，没有随手丢弃。夜里躺在床上，一遍遍回想自习楼安静相伴的午后，她尚且不知道这片安静的书桌会成为往后补课的固定去处，只单纯珍藏着此刻独属于两人的、隐晦又温柔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