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与旧卷(第2页)
顾霆深说:“十一点多。”
她点了点头,又顿了一下才说:“你刚开完会?”
他说:“嗯。你今天休息?”
沈念慈说:“对,收拾了一整天。”
他目光扫过她身后整洁的客厅,悄悄松了口气。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发还半湿着:“你吃饭了没有?”
他说:“没。”听见这句,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自己总被他惦记,可他自己常常顾不上吃饭。
沈念慈摇了摇头:“那你现在去吃。我挂了。”
他说:“再待一会儿。”心底贪恋这片刻隔着屏幕的相见,舍不得匆匆结束。
沈念慈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表情不变的脸,安静了两秒,还是先挂了。
她挂完之后对着黑下去的屏幕坐了一会儿,低头笑了一下。视频挂断后,顾霆深独自坐在书桌前,安静回味刚刚短暂的相见,马上动身去吃饭。
九月底的一天,沈念慈值完夜班回到公寓,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她点开和顾霆深的对话框,往上翻到了刚重逢那几天的消息,忽然想起当年那套模考卷,脑海里瞬间清晰浮现十七岁自习室的画面,那些朝夕相伴的旧时光翻涌上来。她打字:“当年那套模考卷,你批了332分。各科多少来着?”发完又补了一句:“我只记得总分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语文68,数学53,英语132,理综79。”那些数字他记了整整十年,从来没有忘。
沈念慈看着那几个数字,对着屏幕笑了一声——理综79,单科化学19,她打字:“理综79,你当时什么感觉?”
他说:“在想,这姑娘的化学从哪儿开始补。”回忆起当年,满心都是想要陪着她查漏补缺的念头。
她又问:“那你后来怎么决定的?”
他回:“决定每天八小时。”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夜色,发了一条过去:“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大学?”
他回:“没有。我当时在想——如果这个暑假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当年唯一的心愿,只是留住和她相伴的时光,无关成绩。
沈念慈看着那行字,关了灯躺下去。黑暗中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她闭着眼,没有回他。大洋彼岸的顾霆深盯着对话框,安静等了许久,心底藏着细碎的怅然。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拿起手机,看到他在那条消息后面又补了一条——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化学19分,我们花了多久补上来的?”
她看着那条消息,起床倒了杯水,然后回了一个字:“忘了。”
他秒回:“你忘了?”
她说:“我只记得你每天坐旁边。”
窗外的曼哈顿晨光明亮地铺进来。她把手机放在台面上,开始刷牙。水龙头开着,流水声盖过了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她漱完口擦了一把脸才拿起来看——他发了一条:“那张卷子我还留着。”
沈念慈看着那行字,牙膏沫还没擦干净,嘴角弯了一下。她擦干净嘴角,把手机放进口袋,出门上班去。
那张卷子夹在哪本书里她不知道,他没说。但她知道——它在一个她找得到但不用急着找的地方。
北京那间书房的台灯还亮着。顾霆深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本《高等数学辅导》,翻开夹层,里面夹着那张卷子。指尖轻轻抚过泛黄卷面,少年时的记忆扑面而来,温柔漫上心头。
他没有看分数,只是把它折好放回书页里,然后把书合上,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书的下方抽屉里,躺着一只浅灰色的铁盒。
窗外的北京夜色安静地铺开,他和她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但书架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那只铁盒和那张卷子,隔着几层木板,安静地躺在同一间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