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机余讯（第3页）

“顾霆深。”她语调平稳，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发的消息，我都看到了。”

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安静，唯有平稳的呼吸透过听筒传来，沉寂得让人心慌。良久，他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传来，带着十年落空的怅然：“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看到了。”

“这部手机我放了十年，今天第一次打开。”沈念慈靠着玻璃，轻声说，“一共九十八条。”

“我没数过。”他答得平淡，却是从未计较、默默坚守的坦荡。

“你最后一条说，回来告诉你一声就好。”她顿了顿，轻声道，“我现在告诉你了。”

听筒那头又是良久的沉默，呼吸微滞，带着隐忍的动容。

“念念。”他轻声唤她。

“嗯。”

“你终于告诉我了。”

温柔字句，落尽十年等待的期许。沈念慈眼底微热，刻意放缓语调，平复心绪：“挂了，我回医院。”

“好。”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她握着微凉的手机静坐片刻，将所有酸涩与动容尽数压下，起身整理衣摆，折返医院。

午后的病区暖意融融。ICU外的座椅早已空荡，护士见她归来，轻声告知：“沈医生，那位先生去病房了，老太太醒了。”

沈念慈颔首，缓步走向病房。房门半掩，屋内暖意温和。顾奶奶靠在床头，气色清明，眉眼舒展，较之昨日已然大好。顾清禾坐在床边，柔声细语陪伴闲谈，氛围温柔静谧。

顾霆深立于窗边，身姿挺拔，双手自然垂落，静静凝望窗外，周身是安稳平和的气场。日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金轮廓，温柔了他所有的冷硬凌厉。

听见敲门声，顾奶奶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晰温和，轻声唤道：“念念。”

“奶奶。”沈念慈步入病房，站定床边，细致检查监护数据与引流管路，确认一切稳妥无恙，才轻声叮嘱，“您好好休养，我晚点再来看您。”

转身离去时，她途经窗边，与顾霆深相隔半步距离，咫尺之近。

他微微俯身，声线压得极低，只剩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温柔恳切，藏尽十年情愫：“谢谢你回来。”

沈念慈脚步微顿，两秒后，轻声应答：“不用谢。”

没有抬头对视，没有多余寒暄，她稳步走出病房，背影从容，将所有翻涌的心绪尽数藏起。

入夜，曼哈顿夜色浓稠，万家灯火亮起。沈念慈靠在床头，手机屏幕微光浅浅。对话框弹出顾霆深的消息，简洁：【火锅，你有想去的店吗？】

她静静凝望字句片刻，唇角漾开一丝极浅的弧度，回复：【你定就行。】

一分钟后，新消息弹出，笃定温柔，暗藏心意：【那就我来挑了，生日等我。】

八月十六日。

十年前的生日，她未曾等到相逢；十年后的生日，他早早敲定奔赴。

沈念慈静坐黑暗中，默然两秒，回了一字：【行。】

锁屏、关灯、躺卧。夜色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天花板铺出细长的光影。她闭眼平躺，脑海里回放着旧手机里的九十八条讯息，回放着他十年未改的执着与等待。

心底酸涩又温热，终究忍不住，浅浅弯了唇角。她裹紧被褥，心绪安稳，缓缓沉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