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周六（第1页）

阿竹来的时候，比往常早了一个小时。她推开门，手里拎着一只新的铁锅，锅柄上还缠着标签。

她换鞋的动作利落了许多，脚尖一勾就把鞋后跟脱了下来。沈念禾正坐在窗台上翻那几页古籍残本，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面上。

阿竹换好鞋走进客厅，在窗台边弯腰看了看那盆花，手指在花瓣上方悬了一下，没有碰上去：“它开了两天了？”

“开了三天。”

阿竹直起身，拎着那只新锅走进厨房。

她把锅放在灶台上，拆掉标签，拿到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冲过锅壁，她单手就能把它端起来，像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她擦干锅壁，把锅放在炉架上，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那条鲈鱼。

常宁从客厅走进来，在阿竹旁边站定，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鱼你先腌着，锅我来热。”

阿竹把抹布递给她。常宁接过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从抹布移到了阿竹脸上，然后移开，低头开始热锅。

沈念禾坐在餐桌旁，隔着一整个厨房的距离，看着她们的动作。阿竹低头往鱼身上抹盐，手指沿着鱼腹的弧度滑过去，力道均匀。她偏过头看向常宁，像是在等她需要什么的时候伸手接过。

阿竹的围裙系带松了。沈念禾放下那几页纸，站起来走进厨房，走到阿竹身后，伸手替她把系带重新系好。

阿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鱼身上停了一下：“我以前不会系围裙。”

“现在会了。”

阿竹低下头，把姜片放进鱼腹里：“搬出去之后，常宁教我的。”常宁正在往油锅里放葱姜，没有接话，也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

陆砚下楼的时候，厨房里的白汽正从锅沿升起来。

他走到餐桌旁，常宁正好把蒸鱼从锅里端出来。阿竹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起得晚。”

陆砚拉开椅子坐下来：“昨晚睡得晚。”他端起粥碗，偏头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月季。花苞已经完全展开了，边缘微微卷曲着。

他低头继续喝粥。沈念禾在他对面坐下来，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你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她放下筷子，“陪我去看场电影。”

“好。”

电影院人不多。他们挑了后排靠边的位置，银幕上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

陆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银幕的光勾出一道细长的轮廓，她正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着。

银幕上两个人正在一条窄巷里慢慢靠近，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和侧脸上。

陆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已经等了很久一样，把他的手指扣住了。

他感觉到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指节，不紧，温热的。她没有转头看他，他也没有转头看她，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确实在那里。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她偏过头来：“你刚才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在想你握着我的手的时候，连呼吸都变了。”

她偏过头去，暮色从电影院门口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耳廓的边缘在暮色里微微泛红。

回到家的时候，阿竹和常宁已经走了。茶几上留着一张便条：“锅我带回去了。下次回来给你们做糖醋排骨。”

沈念禾拿起那张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陆砚走到窗台边蹲下来，那盆浅粉色的月季在暮色里微微合拢着。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然后站起来。

她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那盆花。她伸手，指尖碰到他刚刚碰过的那片花瓣：“你今天在电影院，握着我的手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想那个吻？”

陆砚低头看着她：“哪个吻？”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夜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电影里那个人的吻。”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低头吻了她。

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整天的重量，不轻不重地压在她唇上，像一枚被捂热了很久的硬币终于被投进了该去的地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他的舌尖顺势探进去，碰了一下她的舌尖就退出来，不急，像在试探她今天的温度。

她的手攥住他衬衫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呼吸在他唇间碎了一次。他的手掌从她后背滑到腰侧，拇指隔着衣料按在她腰窝的位置，她整个人向后仰了一下，后背靠上了窗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