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那扇门（第1页）

陆砚到公司的时候，老张正站在他工位旁边看图纸。老张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来了？下午甲方那边要开个线上会，你那个项目的节点，他们想提前确认一下。”

陆砚把包放下：“几点？”

“三点。”老张端着茶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你最近看起来有点分心。”

陆砚正在看屏幕：“有吗？”

“有。你这几天画线比以前慢半拍。”老张端着茶走了。

陆砚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屏幕。他打开图纸，画了一条线，画完之后停下来，发现自己的手停留的位置，正好在杯子旁边。那只陶瓷杯还放在桌角。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画图。

那天下午开完会，陆砚从会议室走回工位。经过林微那一排的时候，他的视线自然地扫过她桌面，然后他看见了，那只陶瓷杯不见了。她桌角放着的是一只普通的白色马克杯，杯壁光滑，没有任何标记。

他走过去了，没有停。走回工位坐下来，打开图纸，但没有立刻画。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桌角那只陶瓷杯，它还在原处，底部有一圈浅浅的水渍。他忽然发现，她没有丢掉那只杯子，只是把它收起来了。像他收那页笔记一样。

隔壁工位老张在打电话，打印机在走廊尽头响着。陆砚低头看着自己桌角那只陶瓷杯，他知道自己应该把它也收起来，但他发现自己还在想她为什么要把那只杯子换成白色的。她换掉的不是杯子，是那只她曾经用过的、靠近他的方式。她换掉它之后，他再也无法从她的桌面上判断她是否还在看他。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茶水间。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频的嗡鸣声。他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林微工位。她正低头看图纸，手指沿着纸面慢慢滑过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很短，像在确认他只是路过，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图纸。

他走回工位，坐下来。他发现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变短了，像她已经不需要再用目光来确认什么了。他在她桌上那只白瓷杯上停留了半秒，它还在那里。他端起自己那只陶瓷杯，没有喝水，只是握着，感觉到杯壁的温度正在缓慢地散尽。

他没有把那只杯子收起来。

那天下午沈念禾坐在工作室里，把那几页古籍残本的第一版译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照得微微发亮。她读得很慢，像在给每一个字留足落地的空间。读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些。不是累，是被那些字吸进去之后还没完全浮上来。她发现自己在翻译那几页纸的过程中，没有分心。这是她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她拿起笔在校对稿上改了几处，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备注。写完之后，那行备注在页边像一行还没有完全落定的旧标记，正在等待被重新确认。她合上译稿，把它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桌角那叠译稿，然后伸手把最后一页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才真正放下。

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沈念禾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叠译稿，手里握着一支笔。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下午开了个线上会。”

她放下笔：“我第一版译稿校完了。比预想中顺。”她合上译稿，偏过头来看着他，“你今天公司忙不忙？”

陆砚想了想：“还好。下午开了个会，晚上回来早一些。”

他发现自己今天没有说她换杯子的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确定换杯子这件事值不值得被提出来，也不确定她听见之后会怎么理解。他会觉得他在注意她桌面上的变化，还是觉得他还没有放下。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开完会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也开始忙起来了。”

沈念禾看着他：“那她的新项目，顺利吗？”

“应该还行。”

沈念禾没有继续问。她站起来走向厨房：“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

陆砚坐在餐桌旁，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中午握过陶瓷杯壁的温度，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晚饭后她坐在窗台上翻那叠译稿，陆砚洗完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今天翻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别的事？”

她正在翻页，手指停了一下：“没有。”她偏过头来看着他，“我今天翻那几页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那些字。翻完才发现，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她合上译稿，“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发现那些字在动。”

他看着她：“怎么动？”

她想了想：“像它们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等人来读。”

陆砚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她旁边坐着，窗外的月光正在变亮。她偏过头来看着他：“你今天下午开完会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陆砚沉默了一下：“有。她把那只陶瓷杯换掉了。”

沈念禾的手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她换掉了。”

“换成了一只白色的。之前那只不在桌上了。”

沈念禾没有说话。她看着他，像在读一行她还没有完全看完的字：“那你今天，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