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经过（第1页）

初稿交上去了，验算也做完了。陆砚和林微间“必须见面”的工作理由暂时消失了。

陆砚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室还没几个人。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收件箱里没有新邮件。他看了两秒，把它归档，关掉。然后打开图纸，翻到昨天合完的那一页，看了一遍，合上，又打开另一份，另一个项目，与他无关的，只是需要给自己找一件事做。

笔尖落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然后他停下来。

发现自己正在想她今天几点到。

他放下笔，站起来去茶水间。经过她工位的时候，椅子是空的。他接完水回来，还是空的。他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角。陶瓷杯旁边还放着那页笔记，边缘微微卷起。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九点十五分，林薇到了。脚步声从他工位旁边经过，没有停。他低头画线，手指平稳地画完一段。她走过去之后，身后传来拉开椅子、放下包、打开电脑的声音。他没有抬头。

隔壁老张端着茶杯走过来：“初稿交上去了？甲方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反馈。”

“你这次做得够快。不像你风格。”老张端着茶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对了，你那个合作方不是还可以帮你过一下荷载吗？”

陆砚说：“她确实可以。”

老张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三点左右，林微从茶水间走回来。经过他工位的时候，她没有放慢脚步，没有偏头。她走过去了。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轻，节奏从容，不像前几天带着某种确定的目的。空气中重新安静下来，他画完一条线，又画一条，然后停下来，发现自己刚才那条线不需要修改，它本来就是对的。他只是在用画线填满这段时间。

傍晚下班前，打印机卡纸了。陆砚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侧盖，把卡住的纸抽出来。林微也走过来，站在打印机旁边，手里拿着刚印完的一沓图纸。

“这台老机器老卡。”她弯腰，把侧盖打开，清理里面残留的碎纸屑。

两个人隔着正在运转的机器站着。她没有说“验算做完了”，也没有说“谢谢”。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把侧盖合上，然后把图纸理好，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边缘。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她转身走回工位的时候，他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双浅色的平底鞋，鞋底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平时轻。

他走回工位坐下，把图纸放在桌角。陶瓷杯还在，那页笔记也还在。林微在她的工位上，似乎也没有看向这边！

傍晚陆砚推开家门的时候，沈念禾正在厨房切菜。砧板上码着整齐的藕片，白生生的。他走过去：“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她经过了我工位两次。”

她放下刀，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停下来了吗？”

“没有。但她站在打印机旁边，等我合上盖子。她说‘这台老机器老卡’。我合上之后，她把图纸理好了。然后她走了。”

沈念禾转过身来，后背靠着灶台边沿：“她站在打印机旁边等你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她是在告诉你——她还在？”

陆砚沉默了很久：“有。她走过去了两次，没有停。但她站在打印机旁边的时候，她告诉我她也在。她没打算停下来，但她想让我知道她还在这里。”

沈念禾伸手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那你今天，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不是站在打印机旁边，而是站在你工位旁边？”

“如果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我会问她‘还有什么事吗’。她可能会说没有，然后走开。但她走开之前，会在原地多站一步。她会在那个间隙里看着我的眼睛，也会在移开目光之前，把我的犹豫也一并收进她自己的考量中。然后她会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几秒钟把刚才那些内容重新排好顺序，再决定下一次以什么样的节奏经过。她会确认我是在等她经过，还是只是在等她走开。”

沈念禾玩味地看着他：“那你今天，有没有发现，你已经在想她下一次会怎么走过来了？”

陆砚沉默了很久：“有。所以我现在告诉你了。”

她的手从他纽扣上拿下来，然后用力把他拉向自己。

他没有躲开。

她靠得很近，呼吸落在他下巴上，手指从他衬衫下摆探进去，指腹贴着他腰侧的皮肤，沿着腰线慢慢滑到后腰，停在那里。她的掌心很热。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