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微光（第2页）

程老师低头看文件，“你别看他话不多，手挺巧的。”

沈念禾低头看着面前的图纸。

她想起他站在她工位旁边指着图纸说“这一处你可以这样标注”的样子，想起他把那本书放在她桌上说“你看完再还我就行”的样子，想起他站在门口说“那一章有几个节点图和文字描述不是同一批人做的”的样子。

他修好了程老师的打印机。她还不知道。

下午沈念禾站起来去接水的时候，经过书架，看见宋知远送来的那本书正靠在书架最外侧，书脊朝外。她伸手把它抽出来，翻到第三章，那一页她已经读完了，但下面还有几页她还没有翻。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她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回到工位坐下。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三章注：节点图与文字描述非同一批人编制，标注有误差。”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句话写下来。她只知道他说的那句话她记住了，而记住一个合作方说的话，有时候意味着你已经习惯了他在你旁边。

傍晚陆砚回家的时候，沈念禾已经在了。她坐在窗台上，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

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她偏过头来看他：“程老师下午没什么事，让我们早走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你今天呢？公司忙不忙？”

陆砚在她旁边坐下来：“新项目已经接下来了。甲方之前换过两拨人，要求挺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今天才知道，那个项目本来是小陆的。甲方临时点名换人，直接抽走了。”

沈念禾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她告诉你的？”

“别人告诉我的。她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偏过头来看着她，“她今天把书还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之前已经开始做这个项目了。被换掉之后，她没有提过。也没有任何人替她提过。”

沈念禾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怎么想的？”陆砚想了想：“我在想如果换作是我——”

他说，“我可能也会锁抽屉，然后继续做下一件事。她做的和我可能会做的，是同一件事。我在那一刻才发觉，我看见她的方式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念禾偏过头来看他：“你今天在公司——”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不一样了？”

陆砚看着她：“大概是老张告诉我她被换掉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但更早一些。中午我回来的时候，那本书已经放在桌角了，封面上没有折角。我看了它一会儿，在想她是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我没有注意到。我以前根本不会想这些问题。”

她靠进他怀里，她的呼吸贴着他的锁骨，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校准的旧坐标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定位：“那你今天有没有想——那本书是不是她在告诉你要继续保持距离？”

陆砚低头看着她：“我在想——她已经把书还回来了。事情已经结束了。是我自己在翻那页纸。”

她松开他：“你今天在工作室——”她说，“有没有看见他？”陆砚看着她：“看见了。”

沈念禾说：“他来的时候程老师不在，他把书还给我了，然后走了。我没有留他。”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但我今天站在书架前面把那本书抽出来的时候，”

她说，“我在想——他说得对。那几页确实有问题。他看了那么多遍，才会记住它们。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真正做过的事情里。”她停了一下，“我写下了一行备注。”

陆砚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那你写下那行备注的时候——”他说，“你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在想——他说的确实是对的。在想我记住了这句话。在想我记住了这句话，是因为我认可他，而不是因为我在意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今天看见她把书还回来的时候——”她说，“你在想什么？”陆砚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她比我更早开始做那个项目。在想她什么都没说。在想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她什么时候放东西在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