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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来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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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哪里都不会去。”

她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上地板。她的手指抬起来,在衬衣的第三颗纽扣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在。她没有回头看他。她说:“你下来的时候,把那杯牛奶热好。放在餐桌上——她回来的时候会看见的。她可以不喝,但她会看见你放了。”

她走下楼。陆砚坐在床上,晨光落在他的肩头。

他站起来,穿上衬衫,第三颗纽扣完好无损——是她的针脚。它还在。

他下楼的时候,窗台上那朵花已经开了。

阿竹走到车站的时候,常宁已经到了。她背着一个帆布包,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站在出站口旁边的一棵树下。

她看见阿竹走过来,没有说“你来了”,她说:“走吧。”阿竹接过她的帆布包,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落在路面上,碎碎的,像被揉碎了的金纸。

常宁走着,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在电话里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阿竹走在她旁边:“陆砚和禾姐之间,多了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东西。”她停了一下:“我看见了。”

常宁没有追问,她走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她替他缝那件衬衫的时候。”阿竹说,“那天早上我看见那件衬衫的第三颗扣子被重新缝过了——是她的针脚。我认识她的针脚。”常宁没有打断她,她只是走在阿竹旁边。

“后来我撞见过他们在厨房里,”阿竹说,“他们接吻了。他没有躲开。”她停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常宁看着她:“你不需要一次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你只需要决定你今天怎么过。”

阿竹低下头:“我今天想接你回家。”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指,她说:“回家。”常宁看着她:“那走吧。”

她们走回到那栋房子门口的时候,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屋檐下的风铃吹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清脆的声响。

阿竹推开门,客厅里安静明亮,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正在缓慢铺开的光河。窗台上那朵花正在开着,花瓣比昨天展开得更宽了。

沈念禾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没有拿书,只是坐着。她听见开门声站起来:“回来了?”常宁说:“禾姐,我又来了。”沈念禾看着她:“这次多住几天。”

阿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什么。她走到窗台前,低头看着那朵花。常宁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她没有看花,她看着阿竹的侧脸。

阿竹感觉到她的目光,但没有偏过头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她正在等自己准备好的那一刻——那个时候她可以转身面对常宁的目光。

那天晚饭,四个人坐在一起。

位置变了——阿竹坐在餐桌一侧,常宁坐在她旁边。陆砚坐在沈念禾旁边,沈念禾坐在常宁对面。

陆砚没有说话。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阿竹碗里。阿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谢谢,没有把它夹走。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像在尝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常宁低头喝汤,像什么都没看见。阿竹的右手放在桌面底下,指节微微蜷着,像在等一个人。

她偏过头来,目光从陆砚身上移开,落到沈念禾身上。沈念禾正在夹菜,手指握着筷子的姿势和以前一样。阿竹看了她两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己碗里。

饭后,陆砚在厨房洗碗。阿竹走进来,把一只空碗放进水槽里。她站在他旁边:“你今天看见了。”陆砚没有抬头:“看见了什么?”

她说:“我看见你用左手拿筷子。”他关上水龙头:“你以前一直用右手,坐在我旁边的时候。”

“我换了。”她看着他:“我用左手拿筷子的时候,右手就可以放在桌面底下。这样她就可以握住我的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她的右手正在微微蜷着,正在等待某个人从某个地方伸过来,握住它。陆砚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走出厨房。她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偏过头来:“那杯牛奶,我倒掉了。不是因为它不好。”她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阿竹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常宁站在窗台边,背靠着窗框,看着阿竹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

“你刚才在楼下跟他说的那句话,”常宁说,“‘我用左手拿筷子的时候,右手就可以放在桌面底下’——他知道你是在跟谁说的吗?”阿竹说:“他知道。”

常宁没有继续问。她看着阿竹:“你打算什么时候搬?”阿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我想好了。”

她伸过手去,碰了碰常宁垂在身侧的手背:“如果我搬出去,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常宁没有问“搬去哪里”,没有问“什么时候搬”,没有问“你想好了吗”。

她说:“你在哪我就住哪。”

阿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节微微蜷着。她刚才说的所有话里,只有这一句是她真正想说的。其余的话都只是为这句话让路。

现在它已经说出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它会被如何接住。而常宁已经接住了。

那天晚上,陆砚没有上楼。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沈念禾从楼上走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说:“她今晚不会下楼了。”陆砚看着窗外:“阿竹今晚不会下楼了。”她看着他:“那你呢?”陆砚偏过头来看着她:“我在这里。”

她伸手,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黑暗里,月光从窗外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垫上,像一枚正在缓慢移动的旧坐标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标记着这段距离。窗台上的花已经合拢了。但明天早上,它还会开。阿竹的房间门关着。月光从窗台缝隙里渗进去,落在地板上,落在她放回抽屉里的那本笔记本上。她已经不需要再写新的内容了——她已经想好了。

而楼下客厅里,陆砚和沈念禾并排坐在黑暗中。他们的手还碰在一起,谁都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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