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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免吕不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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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首过后,咸阳城里的气氛变了。

苏苏说不上来哪里变了,芷送膳的时候步子更轻了,说话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怕惊动什么,院子外面的侍卫换了一班又一班,脚步声比从前更整齐,也更沉。

十月中的一天,芷从外面回来,脸色比平时白一些。

「娘子,」她低声道,「大王下制了。」

苏苏放下手里的竹简,「什么制?」

「免吕不韦相国之职,使归河南就国。」

苏苏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住了,吕不韦罢相,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史书上写得清楚——秦王政十年,免吕不韦相国之位,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现在知道了,岁首刚过半个月。

「还有呢?」她问。

芷摇了摇头,「奴婢仅探知此事,大王近日皆在章台宫,召见群臣,批阅简牍,闻……」她犹豫了一下,「闻大王近日少言。」

苏苏点了点头,芷退了出去。

苏苏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树,她想起岁首那夜,嬴政坐在黑暗里,一身酒气,眼眶发红,他说不想杀他,他说不知道这样对不对,那是半个月前的事,半个月后,他下了制。

没「杀」,是「免」。出就国河南,让他回河南的封地,做个闲人,他没有杀吕不韦,至少现在没有。

她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在章台宫见大臣?在批竹简?还是一个人坐着,像岁首那夜一样,手撑在几案上,扶着额头?

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嬴政来的那天,是十月下旬的一个傍晚。

天阴沉沉的,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老树呜呜地响,苏苏正坐在屋里看书——她已经能流畅地读《商君书》了,虽然有些字还是要猜,但大意都能懂,芷在外面通报的时候,她放下竹简,站起来。

嬴政推门进来,他穿着常服,没有戴冠,头发用黑色的发带束着,眼睛下面的青色很深,像是很久没有睡好,眼神干得像冬天的土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长不出来。

苏苏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忙完了?」她问。

「尚未。」嬴政曰,「今日稍得暇。」

苏苏在他对面坐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

「吕不韦之事,」嬴政开口,声甚平,「汝已知之?」

苏苏点了点头,「听说了。」

嬴政靠在凭几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阴沉沉的,云层很厚,像铅板一样压着。

「寡人已夺其相国之位,令归河南,寡人未杀之。」

苏苏没有说话。

「寡人思虑甚久,自岁首前便反复思量,寡人自问,吕不韦于秦有功乎?有,先王得立,赖其力;寡人即位,赖其力;秦之强至今,亦赖其力,寡人又自问,吕不韦当诛乎?当,嫪毐乃其所进,朝野尽知,其门客遍于朝野,嫪毐之乱,颇有私通者,列国使者入秦,先诣相府,方入咸阳宫。」

他顿了顿。

「寡人思虑再三,终决:夺其相位,遣归河南。」

苏苏看着他,「你在犹豫。」

嬴政看着她,「寡人未犹豫。」

「你有,」苏苏说,「你从岁首之前就在想,想到了现在,你不想杀他,但你也不想留他,你免了他的相国,让他回河南,你觉得这样够了,但你又觉得,这样不够。」

嬴政没有说话,他看着苏苏,又沉默了很久。

「汝言是也。」他说,声音平静。

史书记载,吕不韦回到河南之后,并没有安分守己,他在封地继续和各国使者往来,门庭若市,嬴政知道了,写信给他,说「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与其家属徙蜀」。吕不韦读了信,饮鸩自尽。

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是秦王政十年十月,吕不韦刚刚被免相,刚刚回到河南,嬴政还没有写信给他,他还没有死。

「政,」她说,「吕不韦回到河南之后,各国使者会去看他吗?」

嬴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会。」

「他的门客会跟着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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