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5页)
"放下剪子。"他说。
剪手低头看断算剪。黑色的。吸光的。
然后他做了一个谢时晏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断算剪扔进了维港的水里。
黑色的剪刀沉入水中。水面没有波纹。像它从来没存在过。
"我叫陆灰。"剪手说,"破账人第七剪手。我剪了十七年的账。今天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城不想疼。"
他转身朝岸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但财神殿不会停。缩城只是开始。他们要的不是让你的紫色消失。他们要的是——重新定价。"
"什么意思?"
陆灰转过身。灰色的脸在下午的光里像一块褪了色的石头。
"定价仪。"他说,"殿里造了一台机器。不记账。不收债。直接给一切标一个该值。不管你原来是什么。不管你是金是紫是黑。它告诉你——你该值多少。然后你就值多少。"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快了。"
陆灰走了。
谢时晏站在对岸。线紧了十二寸。她的心口在疼。裂纹在跳。但裂纹里没有黑。还没有。
他转身。沿着那根光丝搭成的桥,走回江对岸。走回她的铺子。走回她的裂纹里。
走进铺子的时候,他看见她坐在柜台后面。嘴唇咬出了血。裂纹在心口亮着。紫色淡了四分之一。但裂纹还是金色的。没有黑。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他说。
"嗯。"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回来了。线没有断。他回来了。
裂纹在心口跳。七十二下。底下一百二十下。
她翻开账本。第三十二页。刚才只写了一行。她提笔在下面加:
"一日。午后。谢时晏去对岸。见了破账人第七剪手。陆灰。断算剪沉了。"
"定价仪。财神殿的新东西。不记账,直接标价。该值。"
"裂纹里还没有黑。但下次——"
"下次一定会有。"
她放下笔。
裂纹在心口安静地亮着。紫色淡了四分之一。但没灭。
而她知道——
定价仪来的时候,紫色挡不住。因为紫色是"无价"。但"该值"是一个数字。数字永远赢。
除非——
她合上账本。
除非她拒绝被定价。
但拒绝的代价是什么,她还不知道。
(第二卷·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