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铺路上的那件婚纱（第2页）

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路边有一家卖烤红薯的摊子，铁皮炉子冒着白汽，红薯的甜香在冷空气里散开。

她在炉子旁边停下来，弯下腰看了看，没有问价，也没有回头看他。

他停下来，没有问她“想不想吃”，直接对老板说：“拿两个。”

老板掀开炉盖，用铁钳夹了两个出来，搁在旧报纸上，包好递过来。他接过去，把其中一个递给她。

她接过来，先没有剥皮，只是握在手里，用掌心贴着红薯的表面，像是在取那口温度，然后才开始慢慢地剥开皮。

他站在旁边，也拿着自己那个，没有急着剥。

她吃了一口之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吃？”

他说：“烫。”

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头剥开自己那个，咬了一口，确实烫，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来。

她看见了他皱眉的样子，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收在了那个弧度里。

她低头继续吃红薯，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也低头吃自己手里那个，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伸手拨了一下，手背碰过耳侧。

他看见了，但什么也没有说，像那句话已经在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被他自己放好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她在一家店门口慢了下来。

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一件白色的婚纱静静地陈列在里面，裙摆在灯光下铺展开来，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站住了，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街上的人流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她停在一件婚纱面前。

他跟着停下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橱窗里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颧骨下方投下一道淡淡的暖影。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婚纱。

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时停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开口，像是那句话已经被放进了空气里，还不需要被收走。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走过橱窗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那个位置还留着她侧脸的轮廓，在橱窗的灯光里短暂地显现过。

他在心里把它框了一遍，像一个不会画图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一个形状记住：灯光从左上角落下来，裙摆的弧度是从右下角向上收拢的，她站在左边偏中的位置，侧身的角度大概是四分之三，她转头看他时的那道光落在她颧骨下方的位置。

他没有画图，但他记得那些线条。然后他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有一家小店门口摆着一台大头贴机。

她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门头，他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她顿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店里灯光偏白，墙上贴满了背景模板的样片。

她站在机器前翻那本模板册子，他站在旁边，没有催她。

她翻了几页，又翻回去，像是在犹豫。

他靠过来了一些，指了一下其中一张：“选那个有星星的。”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到那页，选了他指的那套背景。

镜头对准两个人，屏幕上倒映出他们的脸，亮度偏白，把脸上的轮廓照得比实际更清晰一些。

她靠过来了一些，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发梢蹭过他的外套领口，像是一道极轻的线条在不经意间碰了一下他的布料表面。

他微微侧了侧头，靠近她。

画面定格，闪光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