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第3页)
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
她们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周元梅走在中间,罗晓文走在她左边,周玲走在她右边。
没有人再提那张纸条,也没有人再提那家公司。
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风从街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摸口袋里的纸条,只是沿着路灯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那天下午,游默被叫到了李总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总坐在办公桌后面,王总坐在侧面的沙发上。
桌上放着三杯茶,像是已经泡好了一会儿,杯沿没有水渍,像是没有人动过。游默坐下来。
王总先开口了:“现在易购起来了,年轻人都去网上买衣服了,门店人流在往下走,传统品牌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游默说:“想过。成衣模式已经到顶了,就算没有易购冲击,行业也迟早要走下坡路。”
“实体店要做电商做不了的事——电商能卖款式、卖价格,但它卖不了合身。”
“衣服穿在人身上合不合适,图片上看不出来,门店可以加一个功能,放量体台、面料样卡,留一个沟通位。”
“客户想试成衣就试,想做定制就在店里量体。”
“量完体之后数据传回工厂,版师打版,一周后成品发回门店,客户到店试穿,不合适当场调整。”
王总说:“要投多少?”
游默说:“最少五千万,门店改造、量体设备、面料库存、人员培训,都是要先投的。”
“前期要两到三年才能开始回,生产端也要改,定制生产不是流水线,有时候一天只有一件订单。”
“以前的流水线跑不了这个,需要老师傅来做。”
“老师傅不能用计件算工资。一件衣服可能要三天工时做这一件,反复修改是常态。”
“所以只能按月薪给,还要保证收入不低于流水线工人,不然留不住人。”
王总听完之后,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几天,应该有人找过你吧?”
游默说:“接过几个电话。”
王总没有追问是谁。
游默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猎头可以换,公司可以换,老头只有一个。”
“谁能像他那样信任我?能让我翻他烟柜,开他车,说‘刮一道痕我一年白干’还继续借给我?”
李总没有接话,没有点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松手。
王总站起来:“行,今天先到这。”
游默站起来往门口走。他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光正从尽头照进来,在他面前铺开了一段还没有走完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那间办公室之前,有人把一张纸条放在了周元梅面前,有人正在把游默的资料翻到第三页,有人正在筹划下一次接触。
那条新闻已经在电视上播过了,那份报纸的稿子已经发出去了,猎头的中间人已经回了一个“行”字。
他只知道他走进了那间办公室,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被放走了。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口袋里的钥匙响了一声,像一段还没有走到终点的路正在沿着他自己的方向重新校准它最初的弯度。
而那道光在他身后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铺开,穿过走廊,穿过门框,穿过风,穿过正在亮起的路灯,朝着他自己还没有命名的方向,慢慢收拢成一段他还不需要命名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