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林家会谈(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一周后。

A城下了一场瓢泼大雨,雨很大,像是连绵不绝的瀑布。

上班的人穿梭在路上,雨挂在她们的裤脚,衣襟,背包上,变成水渍,后又随着气温升高蒸发。

判决书下来了。

唐惊月拿到判决书副本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吃午饭。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桌角。

——赵浩,无期徒刑。法庭上他全程低着头,最后法官问他有没有话要说的时候,他才抬起来一次,说了一句:“欠的钱我还不上了。”说完又低下去,像一根被折了的竹竿。

他在绑架案里是那个打电话要赎金的人,他欠了一身的赌债,也是多次怂恿连清实施绑架的人,可以说,整个绑架案没有他,根本实现不了。

判决下来那天,他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经过旁听席,没有往两边看,就那么走过去,步子拖得很沉。

——张许,十二年。他是那个想黑吃黑的矮子,整个审讯过程中他还想借着凑彩礼的名头来诉说自己的不易,。

庭审的时候他一直试图辩解说自己“只开了车、没绑人”,但检察官把他在化工厂东门摔手机那一段监控截图放出来的时候,他不说话了。十二年的判决下来,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也没喊出那句“上诉”。

——钱明,十年。他是那个跛脚男人,也是那个因为儿子白血病而同意开车撞翻林至勉车的人。

他的辩护律师提交了他儿子的病历和一张病床上的照片,法庭上安静了一会儿。法官在宣判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但十年没有改。

判决结束后他被人扶出法庭,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往旁听席看了一眼——他老婆抱着孩子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没有看他。他停了两秒,然后被人带走了。

——钱川一,五年。他是钱明的表弟,纯粹是来凑人头的。

他可能是这起案子里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的人。判决下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五年?我就开了两天车,怎么就五年了?”没人回答他。他被带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看钱明,但钱明低着头没有看他。

——另外两个参与看守人质的绑匪,各八年。他们在庭审中没有太多辩词,全程低头,=在听到“八年有期徒刑”的时候肩膀动一下,然后继续保持沉默。

法警带他们出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那里没有人。他等了两秒,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连渊,八年。判决下来的时候他坐在被告席上,腰挺得很直,没有低头。法官宣读完,他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后来有人告诉唐惊月,他这句话是说给连清的——虽然他妹不在场,但他在替她谢。

——连清,无期徒刑。她的判决是在另一个法庭同时宣布的。据说她听完之后没有表情,只是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着法警走了。走出法庭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外面有光透进来,灰白色的。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停。

窗外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把路灯的光晕成模糊的一团。唐惊月嚼完嘴里的饭,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模糊的光,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筷子。

她没有去听宣判。有些案子她必须到场,有些她可以选择不去。连清那个案子,她觉得自己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三天后,连清从看守所转去女子监狱。

押送车从A城北郊的公路驶过的时候,路边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连清透过车窗看见那棵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哥哥从少管所出来那天,也有一棵这样的树,她站在树下等他。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这次没有哭。

押送的警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直到车转上高速,那棵树看不到了。

同一周,连渊在去监狱的路上问了一句:“我妹……还好吗?”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