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牌(第2页)
“小惜,你说,照周敏兰这种说法,维克托这是要提前撤离?”
“我觉得像,而且这不止是一个研究员这么说,按照周敏兰记下的研究员人数,至少还有一半的研究员被转移出去,也就是说,再等几天,我们可能连人影都抓不到。”李惜摸着下巴,表情认真。
沈敏年接着说,“拿惊姐这一波算是赌对了。真不愧是当刑警的料子呀,料事如神。”
“咱把这些资料复印一份给惊姐送过去吧,她肯定关心,”李惜说着把资料打包好要往禁闭室走。
“干啥呢,没听耿局说这两天不让去找惊姐嘛,你没看见惊姐这些天熬成啥样了,眼睛里都是血丝,关禁闭就是为了让惊姐休息,你看不出来呀?蠢蛋,把资料给耿局吧,耿局看的会更全面点。”沈敏年赶紧把李惜扯住。
“哦哦,好,我说耿局咋突然罚的这么重,又是写检讨,又是关禁闭,原来是这样。”李惜一拍脑壳,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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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内。
禁闭室的灯光没有熄灭过。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的灯罩里均匀地铺下来,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唐惊月侧躺在床上,面向墙壁,外套脱下来随便放在椅背上,鞋子歪着摆在床脚。她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手搭在枕头边缘,指尖微微蜷着,像还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几天的查案让她的整个身心都属于严重透支状态,于是刚到禁闭室就直接躺在床上睡着了,连被子都是没来得及盖上,还是耿局偷偷进去给她盖上的,监控室看到的警员都在偷笑。
原本靠着浓茶和某茶饮撑起来的精力,现在正以一种缓慢而彻底的方式从她身上流走。
A城的雨,总是下不完,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湿气和一种说不清的、烧过纸之后残留的气味。
她记得那天自己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是她小姨专门从柜子里翻出来的,裙摆太长,走路的时候总是蹭到脚踝。她的左手被小姨牵着,手指冰凉。右手攥着一颗水晶,是她父亲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但是没送出去,这是一颗橄榄大小的透明水晶,边缘被打磨成光滑的弧面,透过它能看见光线在里面折射成细小的彩色条纹。小姨出门之前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塞在唐惊月手里,说是她爸爸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唐惊月攥在手里一直没松过。
画面像被人按了慢放键,她看见自己走在一条灰色砖铺的小路上,两边站了许多穿深色衣服的人。她认识的不多,大部分人她没见过,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嘴唇抿着,目光低垂,偶尔有人抬手擦眼角。
她站在人群前面的时候小姨蹲下来帮她把裙摆理平,她记得自己问了一句话:“爸爸去哪了?”
小姨没有回答,只是摸着她的头。
她记得那天最清楚的声音是风穿过树枝时的呜咽,和一排车停在路边的引擎声,低沉的,均匀的。
那排车里有几辆是黑色的,有几辆是深灰色。
她当时不知道那些车属于谁,只知道它们排得很整齐,像一道沉默的围墙。她攥着水晶站在那里,小姨牵着她往人群外面走的时候,她的手指冻得发僵,水晶从手心里滑出来了。
她记得那一瞬间自己在心里喊了一声“不要”,但没有发出声音。水晶落在地上,先是碰到某辆车的后保险杠,然后弹了一下落在轮胎旁边,表面蹭出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她蹲下去捡的时候看见那辆车的车牌——那串字符组合跟别的不一样,其它车的牌子上是普通的字母和数字,排列均匀。这辆车的车牌印着AG7319,看着碎掉的水晶,眼泪好像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有一个男人蹲下来,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他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她想抬头看他,但灰色的光线越来越重,男人的轮廓在后退,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吞掉了。
唐惊月猛地睁开眼。
禁闭室的天花板还是灰白色的,冷光灯管在头顶均匀地嗡鸣着,光线照进她瞳孔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后背的衬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脊椎上,凉得发紧。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把梦里那串字符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AG7319。
不是第一次见。梦里的画面把“第一次见”还给了她:一辆黑色的车,一辆停在她父亲葬礼现场的黑色轿车。
当时在葬礼上的叔叔有谁?
她站起来,将脑海里出现过的人名一个个写在纸上,“耿……徐……常……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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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耿局正在对比由李惜等人总结的证据以及资料,最后视线落在单独标出来的车牌AG7319,唐惊月单独标注了熟悉两个字。
看着这两个字,耿局也陷入沉思,因为他也觉得整个号码似曾相识,好像这几天还见过。
见过?
在哪呢?
电话响了。
“武峰那边咋样?”
“还没审。人扣着,在隔壁羁押室。”
李惜把窗台上被风吹翘的纸张按平,站直了身体,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那就审武峰。维克托推给他锅,他就把过推回来。两个人推到最后总有一个先接不住。就看谁是那个倒霉蛋先扛不住。”
沈敏年拎起电脑包跟上。两个人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右侧的禁闭室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两人都状似不经意撇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