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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周敏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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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她有些紧张了。

“但是到了10月左右,我开始注意到样本来源的编号周期在缩短。我注意到样品送过来的已经没有之前多了,维克托说在准备扩招,我信了。”

“最初每两周来一批B系列样本,到后来变成每周一批,再后来有一段时间是每周两批。采集频率加快了,但是样本质量在下降——部分样本的细胞活性明显低于正常值,说明供体没有获得足够的恢复时间。”

“你后续还有反映过吗?”李惜问。

“有的,”周敏兰点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他说‘研究进度需要加速,市场竞争不等人’,要跟着市场走,我跟他解释同一供体频繁采集-会导致供体骨髓功能受损,影响提取物的生物学活性。”

“他安抚我说‘那是供体管理的问题’,你的任务是处理到手的样本,不需要操心来源,那都是小事。”

她的声音在说到“不需要操心来源”的时候微微停顿,像是复述一句让她当时感到不适的话。

然后她平复了语气,继续说下去:“但样本质量持续下降会影响我的实验数据质量。做研究的人,受不了数据不好看。所以我自己开始留记录——记录每一批样本的编号、活性数据、采集间隔天数。两个月后,我发现有几批样本之间只隔了三天。”

沈敏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三天。”周敏兰说,“我当时写了邮件给维克托,附了数据记录,提醒他供体恢复周期不足。他没回。第二天早上我在负二走廊里碰到他,他跟我说‘周博士,你负责的是处理,不是评估。那时候我觉得不对劲了,但是当时我的实验其实进展很大,我就没再纠结。但真正让我惊醒的是——是一个患者的编号系统。B系列送来的样本管上只写编号,不写名字。直到有一次我整理冰箱时发现一份遗漏的转运单,上面附了一个名字。”

她停住在那里,表情有些空白。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A08号。曲盈盈。”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好像没有任何变化,但目光却有些涣散,“但我在那份转运单上看到了‘定向供给四个字,是维克托的手写备注。同一批B系列样本里,转运单上却没有备注这个是‘A系列’做出区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疏忽。”

“可我明明记得‘A系列’的患者在没有经过三重医疗审核的情况下是不被允许出现在‘B系列’的,没经过三重审核患者,哪怕能提取出样本,质量也会大浮动下降,直接影响合格率。”

听到熟悉的名字——在周敏兰提交的举报材料里,李惜和沈敏年都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姿势,一个不经意的把手指微曲放在下巴,一个则是小拇指点了几下电脑屏幕。

“你后续是做了什么吗?”李惜追问。

“我偷偷查了医疗档案的副联关于‘A系列’的患者信息,仔细对比后发现‘A系列’患者未经过三重医疗审核就往往‘B系列’里塞的在两个月时间前开始的,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是患者不足才会这样,在M国的时候出现过一次,因为政策收紧的缘故,所以我留了戒心,偷偷备份了一些信息,也就是提交给你们那份。”

“在这期间我还发现‘A系列’患者未经过三重医疗审核就进行‘B系列’的实验人员统一称为临时抽取人员,但是据我所知,临时抽取的人员里只有一个人还活着,好像是叫马什么来着。”

沈敏年和李惜对视一眼,李惜补充说道:“马桂香?”

“是的,她还是武总送出去的,当时其实有人提议销毁的,只是被压下来了。”

听到这话,李惜和沈敏年面上不显,心里早就掀起惊涛骇浪了。

李惜接着追问:“那你手上的伤是什么时候有的?看痕迹当时伤的可不轻。”

听到询问,周敏兰看向左手伤痕处,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声,“这是一个半月前伤的,文件上写着B3号供体,但我知道,那是A08号曲盈盈,那天轮到我负责做采集前的供体固定。正常的流程是先用约束带固定躯干和骨盆,防止采集过程中供体因为疼痛反射而移动。但那天曲盈盈的约束带可能没系紧,或者她前一次采集时的记忆忽然回来了——她猛地从台面上坐起来,撞翻了旁边的器械推车,抓住了我的手。”

“她表情很惊恐,指甲死死的扣住我的左手,抓得很深。推车上的金属托盘边缘有一条毛刺。我在挣脱的时候,手腕从那条毛刺上拖了过去。”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回忆一组实验室数据。

沈敏年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伤口有多深?”

“深到肌腱的一部分被划断了。当时总研究负责人立刻安排人处理了伤口并向维克托进行了汇报,维克托事后给我打来电话慰问,但是并没有送我去正规医院做精细缝合,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被放弃了。因为他们需要我的左手完好无损才能做精细操作——手坏了,就没有价值了。”

她的语气忽然变轻了一些,“术后愈合的时候,左手食指和中指的精细协调能力受损了。握持移液枪的手感会抖,做细胞分选的操作时间比别人多一倍,准确率也低了。作为一个细胞生物研究员,左手出问题是致命的。,没过多久,他们把我移出了技术组,我抗争了两次,但是没人在意。”

李惜接话:“移出之后你做了什么?”

“移出之后我负责登记和转运。推着车走负二走廊,把所有房间的进出记录填表归档。”周敏兰说,“维克托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一个手废了的研究员还能用她的眼睛和手写字。但他没算到另一件事。”

“什么事?”

周敏兰抬起眼睛,看着李惜。她的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光——不是泪光,是某种冷却了很长时间之后仍然没有熄灭的余温。

“我在负二走廊推着推车走过每一扇门前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些门后面的事。我看见B3号供体在那次反抗之后被绑在台面上完成了采集。她的手腕上后来留下了和我手上一样的疤。”

“我看见B7号供体每次采集完被推回房间,有人用毛巾擦她的脸和手,把她的状态收拾干净。但是后面我就发现她好像不会说话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手废了之后我才真正看见了这个地方的全貌。我的研究没了,但我有了时间和视角。我把看见的东西记在了一本笔记本上。攒了将近两个月,最近我看到大量原液被转移出去,我感觉,我如果再不行动,以后就没机会了,所以我去你们警局投了举报信。”

李惜问:“你想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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